车是晌午来的,绿色吉普,车顶警灯没亮,可全村人都认出那是什么车。
小孩先跑在前头,一路喊。
“公安来了!公安来了!”
赵德柱在村部等着,手里攥着那摞联名纸。翠花和萧战站在旁边。
桌上摆着证据,瓶盖、农药记录、老张的巡夜表,一样一样码整齐。
车停村部门口,下来两个公安,一个年纪大的。
国字脸,眼神沉,一个年轻的,拿着公文包。
“赵德柱?”老公安开口。
“是我。”
“王桂兰投毒案,谁报的?”
“我报的。联名上报。”赵德柱把联名纸递过去。
老公安接过来翻了两页。皱眉。“六十只兔子?”
“六十只。怀崽的母兔四十只。种兔二十只。”翠花开口。
老公安看她一眼。“你是受害人?”
“张翠花,养殖场是我的。”
老公安点头,把联名纸收进公文包,“证据呢?”
萧战把桌上东西往前一推,瓶盖用手帕托着,农药记录展开。
老张的巡夜表跟老张的证词放一起,还有萧战自己记的时间线,一笔一划,清清楚楚。
“瓶盖是在饲料槽底下找到的,农药残留对得上供销社卖的敌敌畏,供销社老板认人,老张看见嫌疑人踩点,脚印在兔舍后墙,鞋码磨偏位置全对上。”
老公安拿起瓶盖看了看,又看农药记录,“供销社去过没有?”
“去了,老板做了笔录,签了字。”
“人现在在哪?”
“王桂兰家,二狗看着。”
老公安跟年轻的对视一眼,年轻公安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
“逮捕令,带路。”
一行人往王桂兰家走,后头跟了一大群村民,李嫂、陈老六、王婆子、张大爷。
都来了,连赵麻子都蹲在墙头上看。
没人说话,脚步声踩得村里土路咚咚响。
到了王桂兰家门口,二狗守在院门外,看见人来,站直了。
“里边呢?”
“在屋里。一直没出来。”
老公安推门进去,翠花站在院门口,没往里走,萧战站她旁边。
屋里传来王桂兰的声音,尖的。
“你们干啥!你们凭啥抓我!”
年轻公安的声音,“王桂兰,你涉嫌破坏生产经营、投毒,跟我们走。”
“我不走!我没投毒!他们冤枉我!”
老公安声音沉。“供销社的农药记录,兔舍的瓶盖,老张的证词,证据全了,你走不走?”
屋里静了几秒,然后是椅子倒地的声音。
二狗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
“瘫地上了。”他小声说。
年轻公安架着王桂兰出来,她两条腿拖在地上,跟没了骨头似的。
头发散着。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灰褂子上沾了泥,前襟湿了一大片。
“翠花!翠花!”她一看见翠花,拼命扭过头喊。
翠花站在院门外,看着她,没动。
“翠花你帮我说句话!我错了!我给你赔!我坐牢也行!你跟公安说说,别让他们——”
“王桂兰。”翠花开口。声音平。“你跟公安说去。”
“翠花——”
年轻公安把她往车上架,王桂兰手扒着车门框,指甲抠着铁皮,老公安把她手掰开。
车门关上,王桂兰在车里拍玻璃,嘴一张一合,听不清喊什么。
翠花没看,她转过身,面朝院坝。
村民们围了一圈,有人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