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花召开工人大会,工资表复印人手一份!地点选在养殖场院坝里。
六十多号人。板凳排成五排。日头毒。翠花站屋檐底下。影子拉得长。
张大爷抱着一摞纸。挨个发。每人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印着数字。
“这是上个月工资表。”翠花嗓门不高。但院坝里静。字字清楚。
“从陈老六到新来的小周。六十三个人。一个不落。”
底下翻纸的声音哗哗响。王婆子戴上老花镜。手指头在纸上一行行挪。
找到自己名字——王婆子。出勤二十八天。基本工钱三十块。全勤奖六块。
高温补贴六块,合计四十二,她往下看,底下是陈老六,四十八,再往下。
李嫂,四十二,再往下,新来的小周,三十六,没错。
王婆子把纸翻过来,背面是支出明细,饲料费,电费,兔笼维修,运输油钱。
一条条列着。最后是总收入减去总支出。结余那栏写着:四千七百八十二块三毛。
“结余四千七。”翠花等大家看得差不多。开口了。
“我张翠花拿多少?经理补贴,每月五十。剩下的四千七,进合作社公账。公账干啥用?扩建兔舍、买种兔、还贷款。明年分红从这里面出。”
有人抬头看她。翠花从兜里掏出一本存折。翻开。举起来。
“这是合作社公账存折。每月进出,信用社有记录。谁不信,跟我去信用社查。”
没人吭声。
“刚才我念的账。谁有疑问,当面问。”
底下安静了几秒。王婆子把工资表折好。塞进兜里。眼睛盯着自己鞋尖。
“我有个问题。”后排一个小伙子举手。新来的。叫周大壮。
“说。”
“桂兰婶说,你跟萧哥拿双份。你拿经理补贴,萧哥拿副经理补贴。加起来一百。可纸上面只写你五十。”
“萧战是副经理。但他工钱单列。养殖场这块他不领。他的补贴从加工厂那边走。”
翠花看着他。
“加工厂账本还没印。你要看,散会找张大爷。那个账上月亏了三百。因为买机器。”
“为啥亏?”
“机器贵。卤锅、切肉机、包装台。花了四百多。头一个月,出货少。慢慢就回来了。”
周大壮不吭声了。
翠花扫了一圈。“还有谁?”
没人说话。
“婆子。”翠花点名。
王婆子肩膀一抖。
“你上个月领四十二,对不对?”
王婆子点头。
“这张表上写的是不是四十二?”
“……是。”
“我克扣你啥了?”
王婆子嘴张了张。旁边陈老六拿胳膊肘碰她一下。
“没,没克扣。”王婆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大点声。”
“没克扣。”王婆子抬头。脸涨红。“是我糊涂。听人瞎说。”
翠花看着她。没继续逼。转了个方向。
“桂兰姐。”
院坝最后一排。王桂兰坐在角落。手里也捏着那张工资表。捏得纸都皱了。
“你上个月领了多少?”
王桂兰不吭声。
“我问你话呢。”
“四十二。”王桂兰嗓子发干。
“这张表上写的是多少?”
“……四十二。”
“那我克扣你啥了?”
王桂兰咬嘴唇。不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