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柱把公章送到养殖场那天。是个大晴天。他骑着自行车来的。
车把上挂着个布袋子。里头装着新刻的章。
进了院子。二狗正往兔舍搬饲料。看见他喊了一嗓子。
“赵主任,来送啥?”
“送公章。从今天起,你们合作社升级成公司了。”
二狗手里的饲料袋子差点掉了。
“公司?啥公司?”
“萧张公司。县里批的。”
“合作社改公司?那咱是不是要穿皮鞋上班了?”
“穿啥皮鞋。你还是搬饲料的命。”
翠花从办公室出来。接过布袋。她把公章掏出来看了看。木头疙瘩。
刻着“桃花村萧张公司”七个字。底下还有一行小字:经理张翠花,副经理萧战。
“赵德柱,这名头你写的?”
“县里办事的人写的。说你俩一个管钱一个管货,正好。”
“他们咋知道我管钱?”
“周主任说的。上次去乡里开会,周主任专门提了你。”
翠花把公章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会儿。递给萧战。萧战接过去扫了一眼。搁在桌上。
“公司化了,活儿得重新分。”
翠花回办公室。拿笔在纸上画。画了几个方块。一个方块写“账”。一个方块写“产”。
一个方块写“销”。笔尖在方块之间连了线。又画了几个小圈。
她把二狗、王婆子、张大爷、陈老六全叫过来。
二狗站在门口。屁股靠着门框。王婆子搬了凳子坐。
张大爷端着烟袋。陈老六倚着墙。翠花把纸拍在桌上。
“从今天起,谁管啥,定死。账目归王婆子。生产归陈老六。销售归我。二狗管安保。张大爷管仓库。”
二狗皱眉。“安保是啥?”
“看门。谁捣乱你撵谁。夜里巡逻,防着人偷兔子。”
“就这?”
“还管送货安全。车出去你跟着。”
“那我这活儿比搬饲料强。”
“你别高兴太早。夜里巡逻,困了也得醒着。”
“我夜里从来不困。”
“你打呼跟打雷似的,还敢说不困?”
二狗缩了缩脖子。咧嘴笑了。“行。比搬饲料强。”
王婆子拿过账本翻了翻。
“我管账?上回那本子还没记完呢。”
“慢慢记。每天进出多少,一笔一笔写。写错了重来,不许涂。”
“涂了咋办?”
“涂了重抄。撕了重写。”
“那我得抄多少遍?”
“谁让你涂?写之前想清楚。”
王婆子点头。但脸上有点发虚。张大爷磕了磕烟袋。
“仓库给我管。行。我一天到晚蹲那儿。谁也偷不走。”
“您年纪大了。别累着。”
“累啥。看仓库比上山打猎轻松多了。”
陈老六问:“生产归我,管啥?”
“兔子。饲料。加工厂的料。你盯着。不够了跟我说,我安排收。”
“那我管得挺宽。”
“管得宽,责任重。兔子少了找你。料断了也找你。”
“知道了。”
陈老六应了。翠花把纸叠好。压在账本底下。她站起来。看着这几个人。
“以前是合作社,大家伙儿一块儿干。现在是公司,各有各的活。谁干不好,换人。”
二狗站直了。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干好!”
“你光说不行。明天起,夜里巡逻先干三天。干好了再定。”
“三天就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