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夜在灶台前坐了很久。
灶膛中的火焰在他面前持续地燃烧着，把坡体背面的暗色推开了一小段距离。手鞠靠在折叠靠垫上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而绵长，深红色的围巾搭在她肩头，随着呼吸的节律缓慢起伏。白川夜在感知中持续地追踪着南面战场上那个坐标点。那道正在被十尾查克拉覆盖的区域中，那个坐标点保持着持续的存在状态，像一锅正在被持续搅动的浓汤中某一粒无法被溶解的食材颗粒，在暗色覆盖层中保持着固定的位置和可被追踪的波形特征。
他从灶台边沿站起来，走到行囊前，从侧袋中取出了两条秋刀鱼。
那是他在出发前从木叶的渔市上买的，用盐和米酒腌制过之后风干了两天，然后密封在油纸包里带到了前线。他本来打算在总攻结束之后做一炉烤鱼犒劳后勤组的，但此刻他用手指按了按油纸包的表面，确认了两条秋刀鱼的腌制状态和风干程度之后，把其中一条重新包好放回了行囊，把另一条拿在了手里。
他回到灶台前，蹲下来往灶膛中添了一根新的细柴。火焰在接触新柴之后重新升到了稳定的高度，他把那条秋刀鱼从油纸中取出来，用刀在鱼身两侧各划了三道口子，然后从灶台边沿取出一小撮粗盐——那是他平时用来做盐烧秋刀鱼的底盐，颗粒比普通食盐更粗，在高温下融化速度更慢，能在鱼皮表面形成一层更均匀的焦壳。他把粗盐均匀地撒在鱼身两侧，用手指将盐粒轻轻按压进鱼皮表面的水分层中，然后从灶台边沿取下了一口平时用来烤串的小炭炉。
他把炭炉架在灶台侧面的空地上，从灶膛中取出了几块正在燃烧的炭火，码进炭炉的炉膛中，然后往上面覆了一层新炭。炭火在炭炉中重新燃起来的时候，他听到了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从坡顶方向下来的，是从坡体西侧的边缘绕过来的，步幅很大，落地的力度却极轻，像一个人在用几乎不接触地面的方式完成这段移动。那道脚步声在他身后大约十步的位置停住了。
白川夜没有回头。他把秋刀鱼放在了炭炉的烤网上，手指在鱼身表面轻轻按了一下，确认了它在烤网上的位置和角度。鱼皮在接触到炭炉高温的瞬间发出了细密的嘶声，油脂从鱼身表面被高温逼出，滴落到炭火表面，在炭炉上方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升起的白色烟雾。
那道脚步声在他身后停住了大约五息的时间。然后它向前移动了，步幅比之前更小，落地的力度依然极轻，像是在接近一件需要被确认状态的东西。那道脚步声在他身后大约三步的位置再次停住。白川夜在炭炉前蹲着，他的后背对着那道脚步声停住的方向，他的手正在用一把小竹扇控制炭炉中的火候——那是他自己削的扇子，用竹篾编成，扇面很窄，扇动时气流集中且均匀，能让炭火表面的温度分布更加稳定。他扇动的节奏保持着每两次呼吸扇一下的频率，炭炉中的火焰在持续的扇动中维持在稳定的燃烧状态。
“这个位置，”白川夜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和他平时在灶台后面说“面要好了”时的音量相同，“烤鱼刚好。风从西面过来，不会把烟吹进坡体背面。”
他身后没有回应。但白川夜在感知中确认了那道脚步声的主人站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上，没有离开。那道存在感中带着一层正在被持续压制的、从十尾查克拉覆盖层中渗透出来的重量，像一口被盖住了盖子的锅在内部持续加热时从边缘缝隙中渗出的蒸汽。
白川夜把秋刀鱼翻了个面。鱼皮在接触烤网的瞬间发出了更响亮的嘶声，这一面被烤制之后形成了比第一面更深的焦色，边缘有几处正在冒细密油泡的裂口，油脂从裂口处持续渗出，滴落到炭火上发出密集的声响。他在翻面的过程中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和他刚才开口时一样稳定：“盐烧。鱼身两侧划三刀，粗盐按压，炭火温度控制在七成。和你在木叶慰灵碑前放过的那条一样。”
他身后那道存在感出现了一次可以被感知到的波动。像是一口被持续加热的锅在内部压力到达某个阈值时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那道裂纹从锅底向上延伸，在液面处形成了极短暂的动荡之后又合拢了。白川夜在感知中确认了那道波动的波形频率，和他在琳的意识水域中多次感知到的那种被持续压制的情绪波形一致，只是更密、更深，像同一个波形在经过了很长时间的压缩之后被从更远的位置推送到表面。
他继续扇动炭炉。秋刀鱼在烤网上持续地接受着炭火的热量，表面形成了一层均匀的焦壳，鱼肉内部的油脂在持续加热中向表面持续渗透，在鱼皮和鱼肉之间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油脂层。白川夜把秋刀鱼从烤网上取下来，放在一只干净的碟子上。他没有回头，只是把那碟鱼举起来，放在身后那块平放在沙土地上的石头上——那是他平时用来垫灶台支架的一块扁平石块，他提前把它从支架下面取出来，放在了炭炉侧面的空地上。
碟子落在石头表面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瓷器碰撞声。然后白川夜站起来，退后了两步。他退后的方向是朝向灶台的方向，和他身后那道存在感之间形成了大约五步的距离。他在那个距离上停住了，然后转过身来。
带土站在炭炉侧面的暗色中。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兜帽拉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面具——那张带着螺旋纹路面具——固定在面孔的位置上，在灶台火光的边缘反射出极淡的暖色光晕。他的右眼从面具的孔洞中露出了一小片暗色的虹膜，在夜间的暗色中几乎无法辨认细节。他的肩膀线条比白川夜之前在战场上感知到的更宽、更稳，站姿带着一种在长期战斗中被反复磨砺后形成的惯性，像一座已经被确认了位置的石像。
他的目光落在石头上的那只碟子上。碟子里的秋刀鱼在灶火的余光照耀中泛着温润的焦色，鱼皮表面的粗盐颗粒在高温下融化后形成了一层薄而均匀的白色结晶层，鱼肉内部渗透出的油脂在鱼身和碟面之间形成了一小片正在缓慢扩散的浅金色液面。秋刀鱼的鲜香气味在夜风中持续地向四周扩散，混着粗盐的矿物底味和炭火燃烧后残留的木质气息，形成了一层可以被远距离感知的气味标记。
带土在那个位置上站了很久。他的右眼在面具的孔洞中维持着一个固定的角度，落在石头上的碟子和炭炉之间。他的肩膀在他站着的姿势中出现了极细微的移动——他的右肩比左肩向前移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在两息之后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像是在一个反复确认的动作中被中途打断之后重新收回了原位。
白川夜站在灶台和炭炉之间的位置上。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左手搭在围裙前襟的位置上。他的声音在他开口之前的那一小段停顿中保持了他平时在灶台后面说话时的稳定，在他开口时已经恢复到了和他回答“汤底要加辣吗”时一样的音量和音高：“有人托我告诉你，她记得那个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