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夜连续十七天，都在后巷里看到那团黑影。
准确地说，是第十七天傍晚。夕阳把木叶村染成橘红色，白川小馆收了工——所谓其实就是把门口挂的布帘取下来，把三张小方桌擦干净，再把今天没用完的食材归类放好。
他提着泔水桶从后门出来，拐进窄巷。
然后，他又看见了它。或者说，她。
后巷尽头堆着废弃的木板和瓦罐，木叶村没专人收垃圾，各家自己处理，懒的人就往这儿一倒。那团黑影蜷在几块破木板之间，姿势和过去十六天一模一样：背靠着墙，双臂环抱膝盖，下巴埋在臂弯里，头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唯一不同的是，今天她没动。
前十六天白川夜经过时，这个人——他已经确认了是个年轻女人——至少会微微抬一下头，露出一只无精打采的眼睛，确认他只是个倒泔水的小孩之后就又低下头去。第十七天，她连头都没抬。
白川夜站在巷子口，提着泔水桶，沉默了片刻。
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弹出一条提示：
【检测到特殊目标：御手洗红豆，木叶特别上忍，大蛇丸前弟子。当前状态：严重饥饿+查克拉紊乱+情绪低落。建议宿主提供帮助。】
白川夜看着严重饥饿四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御手洗红豆。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火影忍者里那个大大咧咧、嗜吃团子、性格泼辣的女人，大蛇丸的弟子，后来成了木叶的特别上忍，在佐助叛逃篇和中忍考试篇都有重要戏份。漫画里她给人的印象永远是元气十足的——虽然脑子有时脱线，但战斗力不弱，性格豪爽，属于那种能一起喝酒吃肉的爽快人。
可眼前蜷在后巷木板堆里的这团黑影，跟元气十足四个字隔着十万八千里。
白川夜放下泔水桶，走到那团黑影面前蹲了下来。
他歪头去看她的脸。散乱的紫发下是一张很苍白的脸，嘴唇干裂脱皮，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嘴角还有干涸的饭渍——大概是什么时候胡乱啃过干粮留下的。她身上穿着木叶的制式上忍马甲，但马甲上全是灰土和褶皱，左肩的绷带松散开来，露出底下发红的旧伤。
最让白川夜在意的，是她右手手腕内侧那圈深色的纹路。
咒印。大蛇丸留下的天之咒印。
白川夜盯着那圈纹路看了三秒，咒印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发烫，即使隔着几寸距离都能感觉到一股隐隐的、不祥的热气从她腕部散发出来。系统面板同步更新了信息：
【警告：目标体内查克拉处于暴走边缘，咒印活性化程度67%。长期饥饿和情绪低落导致封印效力下降。】
白川夜收回目光，没再多看。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厨房，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粗陶碗，碗里是今天中午剩下的米汤。他用小炉子重新热过，加了姜丝和一点盐，汤面还漂浮着几粒葱花。
他在红豆面前蹲下，把碗放在她脚边的地上。
黑影没动。
喂，醒醒，吃点东西。
还是没动。白川夜观察了一下她的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应该是昏过去了。他犹豫了两秒，从围裙兜里掏出一双竹筷，夹起一片切得极薄的萝卜干，凑到她鼻尖前晃了晃。
前世在饭馆打工时，他学到的最管用的一招：对付饿晕的人，别摇别喊别掐人中，用食物香气往鼻子底下送就行了。胃会先于大脑醒来。
萝卜干的咸香和米汤的温热蒸汽混在一起，飘进红豆的鼻腔。她的眼皮颤了颤。
白川夜又晃了晃。
红豆的手指动了一下。
第三次晃的时候，她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第一眼是涣散的、失焦的，像刚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瞳孔对焦花了大概三秒，然后她看见了面前蹲着的人——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手里举着一片萝卜干，表情认真得像在做什么实验。
她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你谁。
给你送饭的。白川夜把萝卜干放进碗里，把碗往她面前推了推，先喝汤，有话待会儿说。
红豆盯着那碗米汤，喉结动了动。她饿得太久了，胃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痛，但那股米汤的香气钻进鼻腔之后，她的胃像是突然被唤醒了一样开始剧烈痉挛。她伸手去端碗，手指抖得端不稳，白川夜直接托住了碗底帮她稳住。
她低头凑到碗边，喝第一口的时候被烫了一下，但她没停。米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打了个颤，像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忽然被温热地填满了。她一口气把整碗米汤喝了个干净，碗底朝天，连葱花和姜丝都嚼了咽下去。
白川夜接过空碗，问她：还要吗？
红豆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半晌才开口。这次声音正常了一点，但还是沙哑得厉害：……你是前面那家馆子的？
嗯。白川小馆，开了快两个月。
两个月。红豆歪了歪头，似乎在回忆什么，那两个月的泔水，都是你倒的？
白川夜点头。
你也看见我两个月了？
看见了。前十六天你还能动，今天不动了。
红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那双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白川夜说不太清的神情，不是感激，不是害羞，也不像是审视。更像是——她在判断这个五岁的孩子是不是在可怜她。
她判断完了。结果是：这个小孩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怜悯，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然后做了一件他觉得该做的事。有点像喂一只野猫：不摸，不抱，不放诱捕笼，就是每天把食物放在固定的位置，确认对方吃到了就走。
红豆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哑又短，像被砂纸磨过：小鬼，你多管闲事。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白川夜把碗扣在膝盖上，坐在她对面的废木板上，和她保持了一臂的距离：木叶特别上忍，御手洗红豆。
红豆眉梢一挑：你认识我？
你脖子上挂着护额，马甲上有特别上忍的标志。村里这个年纪的女上忍就你一个，特征太明显了。
红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马甲，哑然失笑：……还真好认。她把脑袋重新靠回墙上，仰头看着窄巷上方那一线天空，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是谁徒弟吧？
这次她语气里的轻佻淡了一些，有某种更沉的东西沉下去，浮在表面的是试探。
白川夜没有正面回答。他把空碗收进随身带的小布袋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红豆。
知道。但那跟我给你送汤有什么关系？
红豆愣了。
白川夜转身往外走，走到巷口时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明天还来吗？
红豆坐在木板堆里，紫发凌乱，嘴唇上还沾着米汤的油光。她张了张嘴，想说关你屁事，但说出口的却是：……来。怎么，你要管饭？
白川夜点了头。
然后他提着泔水桶走了出去，把后巷的夕阳和蹲在垃圾堆里的落魄女忍者一起丢在了身后。
红豆靠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矮小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她在木叶村待了很多年，经历过老师叛逃、被全村怀疑、独自扛着咒印活到现在的所有日子。这期间有很多人朝她投来各种目光——同情、警惕、嫌恶、畏惧——但从来没有人用那种明天你还来不来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像在问一只猫。
她低头看着那只空碗被端走的位置，地面上还有一滴洒出来的米汤。她伸出手指蘸了一下，放进嘴里。
咸的。温的。姜丝的味道藏在最后面，微微发辣。
她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这一晚她没有离开后巷。
白川夜趴在自家厨房的窗台上，透过窗缝看了三次。第一次天刚黑，红豆还在那里，姿势没变。第二次是半夜，他假装起来喝水，看到后巷里有微弱的火光——红豆用打火石点了堆小柴火，正坐在火边发呆。第三次是凌晨四点多，天还没亮，火已经熄了，红豆裹着马甲睡在火堆余烬旁边，呼吸平稳。
白川夜拉上窗帘，躺回床上。
系统面板在黑暗中亮着柔和的光：
【人际关系更新：御手洗红豆。好感度：+15（从陌生人提升至给过饭的人）。后续互动将解锁更多个人菜谱。】
白川夜看完这行字，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明天给她做什么？
第二天傍晚，白川夜提前关了店。
他把门口布帘取下来的时候，最后一桌客人——两个下忍——还在抱怨：什么？这才五点就关门了？上次吃了那碗拉面我回去查克拉恢复速度都快了不少，我专门带队友来的！
白川夜一边擦桌子一边说：明天再开，明天给你们打折。
你小子天天神神秘秘的，一个下忍凑过来压低声音，是不是研究新菜谱？
白川夜笑笑不答。那下忍挤眉弄眼地竖起拇指：行，那明天我多叫几个人来。
两个下忍走了之后，白川夜拴好门板，钻进厨房开始备菜。
他今天要做的东西不在小馆的菜单上。
系统给了他一个提示：【针对特殊目标·御手洗红豆，推荐菜谱：暖胃姜丝粥（凡级）、蜜渍三色团子（凡级进阶）。当前食材库已满足制作条件。】
白川夜选择了后者。团子，红豆最爱吃的东西。漫画里她每次出场不是在吃团子就是在去找团子的路上。但系统给的蜜渍三色团子和他印象中街边卖的普通团子不一样——需要三种颜色的糯米团分别揉入不同属性的食材，再以蜂蜜浸渍入味，成品自带微量查克拉调和效果，特别适合查克拉紊乱的人食用。
他先揉了白团。白糯米粉兑温水，揉到不粘手不裂口。然后是粉团——在糯米粉里加了一点碾碎的樱花干，揉出淡粉色。最后是绿团——加的是后山采的艾草嫩叶榨出的汁液，揉出青草绿。
三种颜色排开在案板上，白川夜把它们搓成指节大小的圆球。白团最朴实，粉团带着花香，绿团有青草的气息。他把三色团子穿在竹签上，每串三颗，共穿了六串。
下一步是关键：蜜渍。
系统提供的配方里，蜂蜜不是普通的蜜——需要用具有微量阳属性查克拉的蜜源。白川夜翻了翻食材库，找到了一罐他前阵子从忍者学校后墙外收来的野蜂蜜。那附近有一棵老树，据说是初代火影种下的，树上的花蜜自带淡淡的阳遁气息。当时系统给了标注：【野槐蜜·微量阳属性查克拉，适合调和阴遁类食材。】
白川夜当时只是顺手收了一罐，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把蜂蜜倒进小陶锅，小火慢熬。等蜜开始冒细密的泡泡时，把六串团子放进锅里滚了一圈，让每一颗都均匀裹上琥珀色的蜜浆。然后捞出来晾在竹篾上，等表面的蜜稍稍凝住。
最后一道工序：白川夜把系统奖励的那把【斩味之刃】拿了出来。他用刀刃的侧面——不切割，只按压——在每一颗团子表面轻轻压了一道极浅的纹路。系统提示说这叫查克拉导流纹，能让食材自带的微量查克拉顺着纹路在团子内部循环，而不是散溢出去。
六串团子做好之后，系统面板跳出了评价：
【蜜渍三色团子·凡级进阶】
效果：食用后轻微安抚查克拉紊乱，持续1.5小时；搭配温茶食用效果提升。
评价：入门中的精品，甜而不腻，是很好的社交菜
白川夜把六串团子整齐码在竹盘里，盖上一块湿纱布保持湿润。然后又热了一壶麦茶，放在竹盘旁边。
他端着托盘从后门出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后巷里那堆废木板旁边，红豆今天换了个姿势。她没再蜷着了，而是背靠墙坐直了身子，两条腿伸开，手搭在膝盖上，像是在等什么人。看到白川夜端着托盘出来，她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像是想板着脸，但嘴角有点压不下去。
你还真来。她说。
说了管饭。
白川夜把托盘放在她面前的空地上，自己坐在对面那根倒下的木桩上。红豆低头看着竹盘里六串整整齐齐的三色团子，眼睛亮了一下，但嘴上还在硬撑：你做的？
不然呢，我买的？
红豆拿起一串，左看右看。粉白绿三色团子在暮色里泛着蜜渍的琥珀光泽，表面还有细细的导流纹路，看着不像普通团子，倒像什么精致的手工艺品。她咬了一口——白团软糯，蜜的甜味从牙齿渗透到舌尖，然后是糯米本身的清甜回甘。
她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
又咬了一口粉团。樱花的淡香混着蜜甜，在嘴里化开的同时，有一种很微弱却很明确的温热感从胃里升起来，不是吃饱的那种暖和，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有人用手掌按在她翻涌的查克拉上、轻轻往下压了一压的感觉。
她怔住了，低头看着手里只剩两颗的团子串。
……这什么？
团子。白川夜给自己倒了杯麦茶喝着，你爱吃的那种。
我说的不是这个。红豆把团子串举到面前，翻来覆去地看，吃了之后……我这儿——她指了指自己小腹的位置，——好像没那么燥了。
白川夜放下茶杯：你最近查克拉紊乱很严重，对吧？
红豆眯起眼睛看了他三秒。
……你一个小屁孩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