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家上下，就属鹤神医活得最像个例外。
这小老头除了饭点，几乎不在人前露脸。
下人们起初只当他在钻研新药方，谁也不敢去扰。
可程家人心里都门儿清——沈灵儿在宅院最僻静的东北角拾掇出一间屋子，四面高墙一围，清静得连风都绕道走，专门给鹤神医做了间“医研室”。
如今程墨轩有沈灵儿的洗髓丹打底，再加上和鹤神医一同捣鼓出来的药丸辅助，身上的暗伤和寒毒早已消得干干净净。
小老头没了这桩心事，便一头扎进现代西医技法里，沉迷得不可自拔。
医研室里摆着几台沈灵儿从空间里搬出来的现代医疗仪器，墙上贴着人体解剖和病理挂图，角落里还戳着几具人体器官和骨架模型。
屋顶上架了四块太阳能板，程东几人搭架子连通了线路，仪器的电源便稳稳当当有了着落。
旁人不晓得那屋子的玄妙，只隐约听见里头偶尔传出轻微的嗡嗡声，便背地里嘀咕：“鹤神医莫不是在炼什么仙丹？”
这话传来传去，到底传进了鹤神医耳朵里。
老头坐在实验台前，闻言哼了一声，捋着山羊胡子不屑的嘟囔着：“仙丹？老夫炼的是显微镜下的乾坤，你们懂个屁。”
沈灵儿倒是也想给主宅也装几块太阳能板，毕竟用电的地方越来越多。
可她想了想那场即将到来的特大暴雨，风大雨急，板子架在屋顶上怕是要被刮得七零八落，便暂时按下了这个念头——等灾难过去再说吧。
几个半大孩子不知从哪里得了风声，知道东北角那间屋子“有电”，便隔三差五捧着平板电脑跑过来蹭电。
鹤神医起初嫌他们吵，进出踩得门槛咚咚响，时不时还碰翻他的试管架子，气得老头吹胡子瞪眼。
“再跑！再跑老夫把你们当标本泡福尔马林！”鹤神医举着根试管追到门口。
孩子们哄笑着四散逃开，没过半个时辰又探头探脑地摸回来。
后来实在忍不了，鹤神医便在廊下牵了一根插座出来，把平板往长凳上一搁，线插好，挥挥手把孩子们轰到台阶底下坐着等，不许踏进门半步。
孩子们倒也乖觉，捧着充了电的平板窝在廊下石阶上看动画、玩识字游戏，偶尔因为屏幕里的情节笑作一团。
鹤神医隔着门板喊一嗓子“小声些”，他们便赶紧捂住嘴，只露出亮晶晶的眼睛互相挤眉弄眼。
真正让沈灵儿担心的，是鹤神医的作息。
小老头得了那几部全套的现代医学课程视频和厚厚一摞专业医学书籍，简直像饿极了的人撞见了满汉全席，恨不能把一天掰成三天用。
沈灵儿有回午后推门进去送水果，发现中午端来的饭菜原封不动地搁在桌角，早凉透了，而小老头正弓着背趴在显微镜前，两只眼睛熬得通红，嘴里还念念有词地背着什么病理名词。
沈灵儿把水果往桌上一放，板起了脸：“鹤老头，我说过什么来着？”
鹤神医从目镜上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像个被先生抓住走神的小学生：“啊？说过什么？”
“要么一日三餐按时出来吃，晚间到点熄灯睡觉。”沈灵儿抬了抬下巴，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干脆，“要么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全收回去，您老继续回院子里捣药罐子。”
小老头当即慌了神，蹭地站起来，一把护住身后的离心机，整个人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别别别！老夫吃，老夫这就去吃饭！”
说着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冲，差点被门槛绊个趔趄。
沈灵儿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水果也带上。”
鹤神医又折回来，抓起果盘，嘴里嘟囔着“管天管地还管人吃果子”，脚下却跑得比谁都快。
自那以后，鹤神医到底把一日三餐的规矩立了起来。
每到饭点，食堂打饭的孙婆子便瞧见那小老头准时出现在饭堂门口，背着手踱步进来，往桌边一坐，端碗拿筷吃得飞快，吃完了便一抹嘴往回跑，仿佛晚回去一刻仪器就会长腿跑了似的。
“鹤神医，今日这红烧肉炖得烂，您再吃两块？”孙婆子笑呵呵地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