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几个衙役打扮的人抬着几袋灰扑扑的粉末和一捆细麻袋走进院中,在堂前的空地上整齐摆开。
程墨轩起身,带着程东走到院中,挽起袖口,利落地拆开袋子,将水泥、细沙按比例倒在干净的木板上,加水搅拌成灰绿色的膏状物。
吴知府忙唤人送来清水和几块方形模具。
程墨轩将拌好的水泥浆仔细灌入模具中,刮平表面,又用木槌轻轻振捣几下排出气泡。
整个过程不到半个时辰,院中便多了几个规规整整的方形灰块。
程墨轩洗净手上泥浆,接过沈灵儿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回头朝安庆王道:“王爷,水泥干透大约需要一个多时辰。咱们先进屋说话,时辰到了自见分晓。”
安庆王站在廊下,盯着那几块还泛着湿意的模具看了许久,才缓缓点头,转身回堂。
他方才全程目睹了程墨轩的操作——手法利落、动作娴熟,一看便是熟手。
不过让他暗暗留意的,是沈灵儿。
那女子从头到尾没怎么开口,却总能在程墨轩伸手的瞬间,恰到好处地把下一件东西递到他手边——手帕、图纸、工具、甚至一把抹平用的刮板,仿佛她对整件事的节奏了然于胸。
那份从容淡定,比许多男子都要沉稳,两人的默契程度简直可怕。
众人重新落座,屋中气氛明显比方才松快了几分。
“山体护坡用的材料与堤坝相似,只是配比和施工方式略有不同。”程墨轩补充道,“若王爷点头,草民可以尽快将详细配比和工序写成文书呈上。”
安庆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放下时目光已经比初时温和了许多:“程公子,除了堤坝和护坡,对于这场暴雨灾害,可还有其他应对之策?”
程墨轩朝程浩宇递了个眼色。
程浩宇当即上前一步,双手捧着几本装订齐整的册子,恭恭敬敬地递到安庆王面前:“王爷,这是草民根据众多资料整理编纂的《抗灾应急指南》,请您过目。”
安庆王接过册子的那一刻,指腹触到纸张的瞬间,目光微微一凝。
那纸面光洁平整、厚薄均匀,白得如同初雪,比他见过的任何宣纸、竹纸都要细腻挺括。
他不动声色地翻开册页,越看面色越郑重——目录清晰、章节分明,从灾前预警、物资储备、人员疏散,到灾中的应急响应、医疗防疫,再到灾后的恢复重建、卫生消杀、农田补救,事事有据,条条可行。
吴知府也拿到一册,迫不及待地翻开,越看越心惊,手指在纸页上微微发颤,嘴里不自觉地念叨出声:“排水系统改造……临时安置点设置标准……物资分级储备方案……”
安庆王合上册子,抬眼看向程浩宇,目光里明显多了几分欣赏:“此书做得甚是精妙,条理清晰、措施实用,且不仅适用于暴雨洪灾,对其他天灾亦有参考价值,这是你一人所着?”
程浩宇连忙躬身道:“回王爷,并非草民一人之功。所有资料都是二哥和二嫂辛苦筛选出来的,草民只是汇总提炼、整理成册,又根据实际情况做了一些补充拓展。”
安庆王闻言,目光在程家两兄弟身上缓缓扫过,唇角浮起一丝笑意:“程家当真是卧虎藏龙,个个都是大才。”
程墨轩连忙起身抱拳:“王爷谬赞了,草民与家弟只是花了些时间和精力,将各方资料汇集一处罢了,实在不敢居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