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吴知府家中出来时，夜色已沉，长街空旷，远处隐约传来宵禁的梆子声。
马车在寂静的青石板路上辘辘而行，车帘缝隙间透进的灯光断断续续地划过车厢内壁。
回到程家宅院，院里静悄悄的，几盏廊灯昏昏地亮着，家人显然都已歇下。
两人不想惊动旁人，轻手轻脚地穿过回廊，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程东，程墨轩在院门前驻足，压着声音嘱咐，你去各房瞧瞧，若有长辈还等着回话的，便说我们回来了，一切安好，让他们早些歇息。
是，主子。程东应声，提着一盏小灯快步往内院去了。
两人掩上房门，插好门闩，闪身进了空间。
在套房里匆匆洗漱一番，换了身干爽衣裳，沈灵儿便把那本由程浩宇整理编纂的《抗灾指南》拿了出来，用复印机一口气印了上百份，整整齐齐码在车库空间角落。
后面这段日子，这东西迟早要用得上。
等再出来时，窗外已是万籁俱寂的凌晨时分。
沈灵儿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泪花，声音里拖着困意：睡吧……估摸着吴知府今夜是要彻夜难眠了。
程墨轩替她拢了拢披散的头发，牵着她往床榻走，语气里带着一丝笃定：不过一两日，我们应该就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安庆王了。
沈灵儿钻进被窝，在他怀里寻了个最舒服的位置窝好，迷迷糊糊地说：带上三弟吧。指南是他整理的，真问起来，能搭上话。
程墨轩手指轻轻一弹，床头的烛火应声而灭，室内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好，睡吧。
翌日清晨，吃过早饭，沈灵儿便差人请孟管家到小花厅里叙话。
孟管家请坐。沈灵儿端着茶盏，语气和缓，这两日在府中可还习惯？可遇到什么难处？
孟管家拱手行礼，在侧首的椅子上欠身坐下，神色恭敬而从容：谢二少爷、二少夫人挂怀。府中事务尚算平顺，主子们也都和善，这两日老奴已将各处库房、器物、仆役名册悉数清点完毕，俱已造册登记。
可有什么短缺的？沈灵儿问。
有些零碎生活器物略有不足，不过不碍事，老奴已经遣人出去采买了，三两日便能补齐。
辛苦您了。沈灵儿点点头，呷了一口茶，家中中馈暂由母亲和二夫人掌管，您老经验丰富，若觉着哪里能改进的，尽管提出来，母亲那边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不会为难您。
是，老奴记下了。定当知无不言，尽力为主子们分忧。孟管家腰背微躬，语气恳切。
沈灵儿放下茶盏，又道：府里有一部分荷花村跟来的伯伯婶婶，暂时先安排些轻省活计，往后他们另有去处。若人手实在紧张，您老便再买几个回来。只一点——我与夫君的院子，暂时不需添置贴身丫鬟和小厮，定时派人洒扫即可。
是，二少夫人，老奴明白。
还有一桩事，沈灵儿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待家中安顿顺了，您派几个稳妥的人去码头，多买些上好海货回来，挑好的买，不拘价钱，全部存放在我院子的库房里，另列一张单子给我。
老奴这就安排。孟管家利落地应下，又欠了欠身，二少夫人若没有旁的事，老奴便去办了。
您去忙吧。
孟管家刚退出小花厅，沈灵儿也起身走到前院，正遇上程墨轩从书房方向过来，两人还没说上两句话，就见小翠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福了一礼：二少爷！二少夫人！门房传话，说吴知府请您二位过府一叙！
程墨轩脚步一顿，微微挑眉。
他本以为最快也要等上一日才会有回音，没想到隔夜帖子就到了门口。
他略一沉吟，果断道：你去回话，就说我们片刻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