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时，月亮已经爬上院墙头，清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薄霜。
阿桂婶领着小翠挨个院子送醒酒汤，荷花村的几个婶子手脚麻利地帮着收拾碗碟，擦拭桌椅板凳。
孩子们困得东倒西歪，被各自的爹娘抱在怀里往住处走。
程老太太也乏了，悦然和雨薇一边一个搀着她，老太太还不忘回头冲沈灵儿摆手：你们也早些歇着，别熬夜。
沈灵儿笑着应了，等最后一盏灯笼被提走，宴客厅渐渐安静下来，她才挽着程墨轩的胳膊往后院走。
两人回到枕流院，关了房门，先闪进空间洗漱——热水一浇，满身的酒气油烟和一天的疲乏都褪了三分。
换好衣裳回到卧房，程墨轩便将无人机里的航拍视频和照片导进电脑，屏幕荧光映着他的侧脸，专注得很。
沈灵儿索性把打印机也搬了出来，连上充电箱，在桌上铺开了摊子。
亏得有你这些好东西，程墨轩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放在从前，光是想画出这么清楚的地图，少说得耗上几天。
沈灵儿坐在他旁边，正把几张航拍的顶视图按方位拼起来，指尖在地图上比来划去：A3的到底小了些，看的不是很清晰。
她忽然想起什么，一拍额头，空间北里的商务大厦有那种大型工程打印机，我去那里打印。
话音未落，人影便闪进了空间。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她打了七八张A0大小的彩色平面图。
图纸铺满了整张桌子，嘉禾府的山川河流、街巷坊市、城墙河道，一清二楚。
程墨轩凑过来看了半晌，忍不住感叹：这可比县衙里那张糊得发黄的舆图清楚多了。
那当然，沈灵儿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随即又正色道，明天让程西程北各带一份，分头把全城跑一遍，把每条街上的铺子、衙门、寺庙、集市都标注出来。府城比咱们想象的大，光靠航拍看不出门道。
这可是个不小工程。程墨轩笑着调侃。
前期调研越细，后面越省心。等这张详细地图做好了，以后选址开店、置办产业、甚至挖沟修路、修建堤坝都能用上，省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程墨轩点点头，又调出航拍里的几段视频给她看。
“你来看，遮住承德沟渠分布是这样……”
两人一边看一边低声讨论，窗外夜色愈浓，廊下偶尔传来巡夜的脚步声，是东西南北在换岗。
书桌上摊着图纸、笔记本、充电线，打印机偶尔嗡鸣几声，灯火明亮的枕流院像一艘夜航的小船，在整座宅院的安睡中静静亮着。
还有件事，沈灵儿把白天标注的居所平面图推过去，每个院子都得配些下人，宅子的洒扫杂役也缺得很。阿桂婶他们四个不能总窝在厨房和门房，得腾出来做更重要的事，所以后厨也得添人手。
她托着下巴，眉间微蹙：最要紧的是大管家。得够忠心、够稳重、做事周全有经验，能立刻上手统管全院。这个人最不好找。
程墨轩合上电脑，转过身来认真看着她：确实急不来，不过先把丫鬟杂役买齐，管家慢慢碰，总能有合适的。
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牙行吧？沈灵儿说着又想起什么，让父亲和二叔也一道，他们见过的人多，看人准。
行，明日一早我叫上他们。程墨轩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颈骨咔咔响了两声，站起身把桌上的图纸一卷，太晚了，睡吧。明日还要早起。
沈灵儿也跟着站起身，两人手拉手的往卧室去。
程墨轩笑着吹了灯，两人这才并肩歇下。
这一夜，整座宅院终于没了赶路的颠簸与不安，只剩均匀的鼾声和偶尔几声虫鸣。
程家算是暂时在嘉禾府扎下了根。
翌日天刚蒙蒙亮，厨房便升起了炊烟。
阿桂婶带着荷花村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熬了一大锅白粥，蒸了热腾腾的馒头花卷，配上酱黄瓜和咸鸭蛋，简简单单，却是久违的安稳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