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随着赵知府穿过府衙前院，绕过一道月洞门，来到后堂一间敞亮的屋子。
窗下摆着一张老榆木案几，几上茶盏犹温，看得出是方才匆忙备下的。
沈灵儿侧首朝程南递了个眼神。
程南会意，将肩上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裹解下来，稳稳搁在桌上。
这包裹还是补水时沈灵儿顺手塞给他的，一路背来，他倒没多问，知道夫人有其他安排。
“把里头的东西都摆出来吧。”程墨轩吩咐道。
“是，主子。”程南应声，利落地解开系绳，将包裹里的物件一件一件掏出来，在桌面上排开——有长有短，有方有圆，在烛火下泛着陌生的光泽，瞧着便不似凡物。
沈灵儿先拿起一支巴掌长的绿色管筒，转向赵知府，语气温和平缓：“大人，这是手电筒，一种可以发光的物件，刚刚上山取粮时您应该瞧见了。”
她说着，指尖轻轻按下开关——
一道雪亮的光柱骤然劈开满室昏黄，半个堂屋都被照得纤毫毕现，连墙角木纹里的灰痕都无所遁形。
赵知府冷不防被这光芒一晃，整个人微微一颤，随即忍不住凑近两步，瞪大眼睛：“这……这光竟如此明亮！真乃神物也！”
沈灵儿笑了笑，将手电筒递到他手中，又叮嘱道：“若用久了暗下来，也无需担忧。只需拿出去，在日头底下晒上一天，便可重新蓄满能量发光。”
赵知府双手接过，翻来覆去地看，像得了什么稀世宝贝。
沈灵儿又拿起桌上一个方形铁盒，约莫一尺见方，表面光洁，边角圆润，瞧着素朴却极有质感。
“大人，此物在眼下，怕是比手电筒还要珍贵许多。”
听到她这般说，赵知府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手电筒，好奇地凑过头来：“哦？连夫人都说是稀罕物，那必定非凡品。”
沈灵儿但笑不语，从自己随身的小布袋中取出一只水囊，拧开盖子，往铁盒顶部徐徐注入清水。
水流沿着浅浅的凹槽蜿蜒而下，刚好将十二个小格一一填满。
她扣上盒盖，轻轻按下一枚凸起的按钮——铁盒内部便发出一阵低沉而均匀的嗡鸣，像是某种活物在浅浅呼吸。
“这个要等一会儿才好。”沈灵儿将铁盒搁在一旁，又拿起另一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拆开来，里面是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白色小药片，泛着淡淡的药味。
“大人，这是净水片。往后从山中寻来的生水，待静止沉甸泥沙后，只消投一片进去，约莫两刻钟，浑浊便自会沉淀，水质清亮许多；若能再烧开了喝，便更稳妥了。城中百姓不易生病。”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里一共一千片。若是大缸储水，每缸至少放十片，若两刻钟后仍觉不够清，可酌情再加。”说罢将油纸包往赵知府面前推了推。
“对了，地窖里的储水，我们已经派人送过去填满了，都是可以直接饮用的清水。”
沈灵儿又从桌上拣出几盒巴掌大小的蓝色贴片，薄薄的，触手微凉：“这些是冰凉贴，需放在地窖里保存。日后若有人高热不退，取一片贴在额头上，能迅速降低温度，聊作缓急之用。”
她说着，抬眸看向赵知府，语气更郑重了些：“大人，那日您给的那两张药方，我已派人去寻药材了，只是品类繁杂，还需些时日筹备。等配齐了，我再来送药。”
话音方落，一旁那台铁盒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归于寂静。
沈灵儿揭开盒盖，一股白气袅袅散开，她从里面取出内槽，小心翼翼倒扣在桌上的托盘里——十几块晶莹剔透的小冰块叮叮当当滚落出来，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赵知府“噌”地一下站起身，双手颤巍巍地探过去，指尖触到那冰凉的一角，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是冰？”
“是，这是一台制冰的小机器。只是每次出的量有限，供不得满城百姓，但供少部分人应急，或是暑日里给高热病人敷用降温，还是足够的。”
赵知府愣愣地望着那几块冰，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抬起眼，目光在沈灵儿与程墨轩之间来回逡巡，喉头微微滚动，声音已带了哑意：“程夫人……这等神器，您这是……”
“全无偿赠与大人。”沈灵儿迎着那双泛红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份恰到好处的温和，“大人在这一城风雨中独撑危局，日夜操劳，民妇只盼这些小物件，能为您多添几分助力。”
赵知府猛地退后半步，整了整衣冠，端端正正朝两人行了一记大礼，腰弯得极深。
沈灵儿不便亲手去扶，只侧目看了程墨轩一眼。
程墨轩当即上前一步，将赵知府稳稳托起：“大人快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