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不过两刻钟的工夫,陈掌柜额上开始密密地渗出汗珠来。
一颗颗顺着鬓角滚落,在枕面上洇出深色的水痕。
这是好事。
汗一出,热便有了出口。
沈灵儿从老伯手里接过木盆和棉锦,轻轻搁在桌案上。
那老伯却忐忑不安地踅到床边,一眼瞧见自家老爷上身赤条条,下身只穿了条亵裤,顿时手足无措地搓着手,脸上挂满了局促。
公子……这……他不安地瞥了一眼外间正在忙碌的沈灵儿,嗓子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程墨轩头也没抬,手上继续替陈掌柜擦拭额角的汗:陈大哥需要降温,身上的衣物必须脱掉。救人要紧,顾不得那些虚礼了。
老伯嚅了嚅嘴唇,终于没再说什么。
沈灵儿趁他转头查看陈掌柜情况的当口,飞快地从空间中取出一只铜盆,注入清水,又往里面丢了几块巴掌大的冰块。
冰棱入水时发出清脆的声,水面腾起一缕白蒙蒙的凉气。
她将棉锦浸入其中,冰水瞬间漫过布料,手指触上去,凉意顺着指尖一路窜到肘弯。
她拧了半干,递到老伯面前:您用这个帮他擦擦身子,从头到脚都擦一遍,尤其是腋下、颈后、腿弯这些地方,多擦几遍。
老伯接过棉锦的瞬间,掌心被那股冰凉激得微微一颤。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湿润的棉布,又看了看铜盆里半浮半沉的冰棱,面上满是惊愕,连声音都变了调:这……这水……这是哪来的水!这年头外头井都干了,河里全是浑的……
老伯,救人要紧。沈灵儿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是我们随身带来的水,您别多问了,快给陈掌柜擦身子吧,越勤越好。
老伯怔了一瞬,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他用袖子飞快地揩了一下眼角,喉结上下滚了滚,嗓子哽得发酸:哎哎……好好好,老奴这就擦,这就擦……
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沈灵儿,抖着手将棉锦覆上陈掌柜的胸膛。
冰凉的湿布贴上滚烫的皮肤,陈掌柜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舒展开来。
老伯的动作起初还有些笨拙,擦了几遍便渐渐利索起来,一下一下,从胸口到腋下,再从脊背到腿弯,反复地敷、反复地拭,棉锦凉了就重新浸入冰水中拧干。
他一边擦,一边嘴里低声絮叨着:老爷您可得好起来啊……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奴可怎么跟太太交代……那庄子上还有一大家子等着您呢……
声音很轻,絮絮叨叨的,像念经。
沈灵儿退到外间,背靠着门框,听着里头棉锦拧水的窸窣声响和老者低哑的念叨,慢慢呼出一口气。
老伯眼眶通红,他没有赌错——这两人,真的能救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