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已进四月。
外面的气温终于缓缓爬升，虽然还在零下十几度徘徊，但那种冻到骨子里的寒意已经散去。
街道上的积雪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只有那些杳无人烟的小巷深处，还残存着几堆灰扑扑的雪堆，像是不肯退场的寒潮的尾巴。
沿街的铺子一间间开了门。
卖布匹的、卖杂货的、卖笔墨的——
门板卸下来，伙计站在门口吆喝，嘴里呼出的白气还没消散在冷风里，已经有客人三三两两地上了门。
不过，粮食依旧短缺，每日官府还会发放一次救济粮。
人们开始出门找活计。
有结伴进山打猎的，想碰碰运气弄些野味改善伙食；
有背着斧头上山砍柴的，一担柴扛下山能换几文钱；
也有拉着板车在街边等人雇佣的劳力，揣着手蹲在墙根下，眼睛来回打量着过往的行人。
官府组织了四个十几人的衙役队伍，挨家挨户的上门登记查看。
记录各家各户人员伤亡，碰到那种全家都丧命在寒潮中的，官府会统一对尸体进行安葬，也督促其他有人员死亡的人家进行统一安葬。
为此还特意带人在山林深处挑选了一处空地，用来安葬此次灾难导致的死亡人员。
对此，沈灵儿表示很赞同，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趁着现在温度比较低，快速处理尸体是很明智的决定。
整座太原府，像一株被寒冬压弯了脊梁的老树，终于在料峭的风里颤巍巍地抽出了新芽。
沈灵儿盘腿坐在炕上，听程墨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近来城中的变化，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个代知府，还真有两下子。
程墨轩翻着书页，头也没抬，语气淡淡的：是个做实事的。
这些消息也不全靠他们自己打探——主要还是归功于刘捕头，他隔三差五便颠颠儿地跑来串门，揣着一肚子衙门里的内部消息，喝茶的工夫就竹筒倒豆子似的全抖落了出来。
日子一天天暖起来，气温悄然攀至零度上下，檐角的冰溜子滴滴答答地化成了水线，院墙根儿下的残雪也一天薄似一天，露出底下湿润的青砖地。
太原府终于活泛起来。
那些当初拖家带口逃走的富商，又一批批折返回来，毕竟这里是他们的根，还有很多产业和铺面不能丢。
马车驮着大包小包的粮食物资，吱吱呀呀碾过城门洞，重新落进自家宅院的门槛。
关了整整一冬的米面粮油铺子，也一家接一家卸下了门板，伙计们挥着笤帚扫净积尘，将新到的粮袋摞得整整齐齐。
价钱自然是不便宜的，比往年贵了将近三倍。
可家中但凡还掏得出几个铜板的，咬着牙也要称上一些——旁的且不论，总得让一家老小吃上一顿饱饭。
转眼便到了五月初，春意终于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