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程家众人在太原府已住了一个多月，离开青岭村也快满两个月了。
才刚进十二月，室外气温便跌至骇人的零下四十多度——这样的极寒，即便在漠北县也极为罕见。
沈灵儿瞥了一眼挂在门边的温度计，心头微微一沉。
这个数字，即便放在她穿越前的二十一世纪，也算得上是一场灾难。
东北的寒冬固然也能冷到这般地步，可那里有钢筋水泥的房屋，保温好，还有供暖。
而眼下这方天地，缺衣少食，屋子四面透风，对大多数寻常百姓而言，零下四十多度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屠杀。
太原府仿佛被冻住了。
街道上几乎不见人影，偶有一两个佝偻的身影匆匆出门铲雪积雪，旋即便缩回屋内。
大街小巷的积雪已没至小腿肚，官府却毫无作为。
相较而言，乡下村庄反倒好些。
今年收成虽差，但多少有些存粮，入冬前若勤快些，上山摘野菜、捡些山货，一家老少紧巴着也能熬过去。
至于县城里，家底厚实且脑子活络的富商，应该早早囤够了粮；而那些靠打零工糊口的，如今不单揭不开锅，连取暖都成了奢望。
一家几口挤在一间屋里，守着微弱炭盆度日，苦不堪言。
更不必提城外那片流民安置区了。
沈灵儿不敢去想，最终能有多少人活着走出这个寒潮。
她眼下能顾全的，只有程家老少，即便囤了不少物资，可面对城外数以千计的流民，就算倾囊而出，也不过杯水车薪。
“唉……要是有无限物资就好了。”她忍不住轻叹一声。
程家宅院如今彻底闭门不出。
阿吉和阿翔倒是个勤快的，主家给他们添置了厚实的衣裤鞋袜，还有护耳的帽子和手套，每日只需扫净院中积雪、给各房烧好火炕，连牲畜都不用喂了——因为早早便被沈灵儿收进了空间。
活儿轻省得让两人心里直发虚。
阿桂婶每日张罗全家三餐，小翠做些洒扫烧水的杂务，偶尔阿吉阿翔也会搭把手。
几人时常感叹，若不是碰上程家这样的好主家，此刻怕早已忍饥挨冻，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如今不但顿顿有精粮和肉吃，还穿着暖烘烘的棉衣棉裤，更得了主家赏赐的各种御寒物件，日子好得恍如在梦里。
阿祥摘下手套，擦了一把结霜的眉毛，然后调整了耳包位置。
“哥，你说主子咋这么聪明呢，这小东西可真暖和，还有这手套里暖呼呼的一点都不冻手。”
阿吉将最后一条小路扫完，也摘了手套擦了把脸。
“主子们仁义，你要警醒着点，切勿同外人胡言乱语！”
“我晓得的！”
两人刚歇了一刻钟。
又开始将雪堆转移到指定的大缸里，倒一层压实再倒一层，做的十分仔细。
忽然，阿吉耳尖的听到了敲门声。
丢下手中的工具，跑去大门处。
仔细辨认了一下，确实是敲门声。
小心翼翼的打开一个门缝。
门外是一个干瘦的老头，身上的袄子破破烂烂，整个人佝偻着身子蜷缩在门口。
阿吉看到，以为是来乞讨的苦命人，于是低声询问：“老人家，您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老头子抬起被冻得红肿开裂的脸，沙哑着声音问：“这里可是青岭村程家？”
阿吉一愣，连忙点头：“是的，老人家，您认识我们家主子？”
这老头脑袋上裹着一块破布，仅露出五官，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
花白的胡子，嘴唇干裂起皮，还泛着青紫，老头子听到是程家明显松了一口气。
更是缩了缩身子，瓮声瓮气的说：“让程墨轩出来见我！”
阿吉一听老人家直呼二少爷的大名，怕是主家旧识，不敢耽搁连忙说：“老人家您稍等，我这就去知会主子！”
阿翔见哥哥半天没回来，也就走过来询问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