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过去，新垒的炕已彻底烘干，程家上下终于都睡上了热乎乎的大炕，再不用靠着热水袋和暖宝宝抵抗寒冷。
外面的天气也愈发难辨，户外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多度，街上行人日渐稀少，粮价则一日三涨，几乎翻着跟头往上窜。
与此同时，江北的战局总算有了转机。
匈奴一度攻占幽州城附近30里，却并未再继续入侵。
一来天寒地冻，行军补给极为困难；二来京都援军及时赶到，与且战且退、撤至河朔的镇北军成功会合。
匈奴长途奔袭，一路烧杀抢掠，人员和粮草消耗殆尽，实在无力强撑。
镇北军将领看准时机，率援军奋起反攻，最终将匈奴逐出大昭国幽州地界。
然而幽州城已满目疮痍，房屋农田、街道城池损毁严重，想要恢复旧日繁华，绝非三两年之功。
正因如此，即便战火暂时平息，愿意返乡的人也少之又少，一是无家可归，二是担心再起战乱。
大多数人要么就近逃荒，要么辗转流落更远的地方。
朝廷见状，只得向各地下发安置流民的政令，各府县纷纷接到后全力进行接收和安置。
程南裹着棉衣，站在寒风里跟沈灵儿细说局势：“潍州府城离幽州最近，但地界上有镇北军营地，对流民的安置管得极严，所以大量流民便涌向了第二近的太原府。
咱们太原府下面有二三十个县城村庄，本就人多地少，如今骤然涌进大批流民，粮价被哄抬得离谱，百姓的日子越发艰难。”
寒风卷着雪沫刮过，他的话里透出沉甸甸的忧虑。
这天一早，程墨轩来叫沈灵儿出门收物资，面上难得带了一丝愧疚。
“外面冷得厉害，你多穿些。”他顿了顿，“这是最后一趟了，后面不用你再跟着跑。”
沈灵儿正低头系新做的斗篷带子，不甚在意地回道：“没事，我也正好想出去看看外面如今什么光景。”
她今日穿得格外厚实——袄裙是加棉的，外头罩着暖融融的斗篷，头上扣着毛茸茸的帽子，手上也套了厚手套。
可临出门前，程墨轩还是不放心，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米白色毛绒围巾，不由分说替她绕了两圈，捂得严严实实，最后只露一双眼睛在外头。
沈灵儿眨了眨眼，有些哭笑不得，倒也没扯下来。
程老太太听见动静，站到门廊下，眉头紧锁着叮嘱：“灵儿啊，多带几个暖宝宝在身上，冷了就跟轩哥儿说，千万别硬撑着。”
老人家嘴里说着，眼神却满是心疼，瞧着是想拦，可也知道他们出去办的是正事，终究没开口留人。
程母和程父也掀开厚重门帘探出头来，跟着嘱咐了几句路上当心的话。
沈灵儿抬手冲他们挥了挥，面上笑意盈盈：“祖母、父亲、母亲快进屋吧，我穿得跟个球似的，一点都不冷！我们很快就回来啦。”
话音落下，两人转身出了院门。
沈灵儿一脚踩下去，惊讶地发现门外的积雪竟不知不觉没过了脚面。
他们落脚太原府不过半个多月，雪断断续续地下，起初官府还雇人清扫过，沿街店铺也会每日清理门前积雪。
可随着气温一天天降下去，街上行人也一天天减少，越来越多的店铺关门歇业，官府便索性不再管清雪的事。
毕竟比起铲雪，安置源源不断涌来的流民、应付一拨又一拨上门求助的百姓，才是真正让官府上下焦头烂额的难题。
厚厚的雪层就这样一层覆一层，把整座城裹进一片沉寂的白色沙漠里。
沈灵儿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雪地里，走了没多远就觉得腿脚发沉。
浑身上下裹得跟个圆球似的，胳膊腿都弯不过来，走路都慢了半拍。
程墨轩走在她身侧，一只手虚虚揽着她的肩膀，时不时低声叮嘱：“小心脚下，不急，慢慢走。”
程南和程北一前一后护在两人左右，四人在雪中缓缓穿过长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