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蒙蒙亮，沈灵儿便醒了。
卧房的窗纸透进来一层薄薄的青灰色光亮，屋里还泛着初冬清晨特有的凉意。
她翻了个身，身侧被褥已凉了大半——程墨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连脚步声都没惊醒她。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裹着被子怔了片刻，随后打了个哈欠，掀被下床。
脚刚踩到地面便觉一阵寒气从脚底蹿上来，不由缩了缩脚趾，赶忙趿上厚底棉鞋。
端过铜盆洗漱时，水是温的，该是程墨轩出门前特意给她留的。
她捧水洗了把脸，用漱口水清理了口腔，整个人才彻底清醒过来。
换衣裳时，她明显觉出今日比昨日又冷了几分。
转身从包袱里翻出那件加了夹层的厚袄子，是前两日程母特意多绣了一层棉花、又缝了里衬的那件，拿到手里沉甸甸暖烘烘的，像裹了一小团被褥在身上。
袄子是藕荷色的，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灰鼠毛边，毛茸茸的贴着脸颊和手腕，暖和又服帖。
抖开衣裳套上身，系好侧边的布扣，又低头理了理衣摆。
头发她依旧梳了个简单的圆髻，只用一根银簪子固定，额前留了几缕碎发，衬得一张小脸越发白净。
对着屋里那面模糊的铜镜照了照，左右转了转脸，觉得还算利落，便弯腰拍了拍袄子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寒气更重，枯黄的落叶被晨风吹得贴地打转。
她吸了口凉气，看见程墨轩正从后院拎着一捆柴火走过来，见她出来，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这么早？我还想让你多睡会儿。”
沈灵儿走过去，伸手帮他拍了拍肩上沾的木屑，仰头道：“今日赶路，哪还能赖床。”
程墨轩笑着没说话，只是腾出一只手替她拢了拢领口的毛边，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带着早晨井水的凉意。
沈灵儿缩了缩脖子，冲他弯了弯眼睛，转身朝堂屋走去。
那里已经飘出程大嫂早起熬粥的香气了。
程东程北一大早便将牛车和骡车牵了回来。
男人们已经开始装车，女人们已经在张罗早饭。
两个小姑娘依旧帮着带着小云澈玩耍。
“婶婶，抱抱~”小云澈歪歪斜斜的奔着沈灵儿而来。
沈灵儿温柔一笑，蹲下身子一把抱住奶团子。
“小云澈，是不是想婶婶啦！”沈灵儿一开始还挺不适应，想她年纪轻轻却已经被叫做婶婶，感觉一下子就老了几十岁。
奶团子吧唧吧唧涂了她一脸口水，沈灵儿无奈一笑，抽出一张手帕擦了擦脸蛋，然后抱着奶团子向堂屋而去。
这小家伙越发的圆胖，沈灵儿抱着没一会儿便会吃力。
悦然和雨薇笑着跟上来。
“二嫂嫂，我们今日就要离开这里吗？”
“是啊，你们舍不得吗？”
两个小姑娘有些难过的摇摇头：“我们知道这里不是家，但是，以后是不是又要白天赶路晚上到处借宿了，我有些害怕……”
沈灵儿放下小云澈，温柔的摸摸小姑娘的脑袋。
“别怕，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什么都不用怕，而且我们不会一直奔波，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落脚，我们就可以安定下来，到时候盖大房子，置办百十亩良田，养一些小鸡小鸭，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过日子的！”
两个小姑娘眼中满是憧憬：“真的吗？”
“真的，二嫂嫂说话算话，去厨房看看，把碗筷拿出来摆上吧！”沈灵儿使唤两个小姑娘做事转移一下注意力。
全家上下，唯独她最会“躲清闲”——每日总是起得最晚，家中许多杂务，她自然也无从搭手。
好在程家老小皆非刻薄之人，对她倒多了一份体谅与照拂，从无半句怨言。
昨日程墨轩那番话，她并非没有思量过。
正如她所言，她有她的底牌，也有她的分寸。
若当真看走了眼，那也无妨——大不了避开人烟，遁入深山，过那与世隔绝的隐居日子。
到那时，凭着空间商城里取之不尽的现代物件，再加程墨轩留下的那些物资与金银珠宝，她一个人也能活得丰足自在。
可眼下，她只想随心而行。
虽身怀异宝，却不愿过得缩手缩脚、东躲西藏。
她心底藏着一个小小的念想——把空间里的珍馐美味、稀奇物件，都大大方方拿出来与旁人分享。
从前读穿越小说时，她便常替主角们惋惜：守着那么好的空间，却用得小心翼翼，仿佛明珠蒙尘，实在可惜。
那时她便暗想，若换作自己，定要把空间的妙处发挥到极致，才不算辜负了这份天赐的机缘。
这样想着感觉自己的衣服被拉扯着，低头一看，是小云澈留着口水笑呵呵的看着她。
“婶婶~婶婶抱抱~饿……”
沈灵儿坐在一旁，拿着手帕给奶团子擦口水。
“你太重了，婶婶抱不动了。”沈灵儿戳戳他的胖脸蛋儿，手一翻，掌心里出现一颗奶片，是无添加婴幼儿可食用的奶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