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程家宅院的那一刻，热闹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院子里满满当当全是人。
两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正抱着小云澈儿逗弄，笑声脆生生的，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男人们挽着袖子，把散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农具也一件件归置到墙根底下。
女人们则端着盆碗，在堂屋与厨房之间来回穿梭，脚步轻快，嘴里还不忘互相招呼着。
原本安静的院子，一下子被烟火气塞得满满当当。
沈灵儿跟在程墨轩身侧，先向大房、二房的长辈们一一见礼，又转而对同辈的兄弟姐妹们介绍自己。
她话音才落，两个十三岁的小姑娘便好奇地围了上来，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儿，绕着她打转。
其中一个眉眼间依稀带着程墨轩的影子，瞪着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就是我未来的二嫂嫂呀！你长得可真好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欢喜。
程墨轩笑着替她介绍：“这是我四妹程悦然，那个是二叔家的小闺女程雨薇。”
沈灵儿望去，只见两个姑娘一动一静，程悦然灵动活泼，眼珠一转就是一个鬼主意。
程雨薇则温柔恬静，抿着嘴浅浅地笑，像一朵安静开在角落的花。
沈灵儿弯起眉眼，冲她们甜甜一笑：“你们好啊！”
家中上下早已得知二人即将成亲的消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喜色，见礼时你一言我一语地送上祝福，话语虽朴素，却句句暖人心窝。
这一顿饭，便在这样其乐融融的气氛里吃了许久，筷子起落间，笑语不断。
沈灵儿一边应酬着敬来的茶水，一边悄悄打量着程家众人——谁性子爽利，谁话语温吞，谁暗中替旁人添菜，谁又悄悄把好菜往孩子碗里夹……
一餐饭下来，她对程家每个人，都有了几分真切而鲜活的了解。
沈灵儿晚上被安排到两个小姑娘房中休息，入睡前两个小姑娘非常热情的讲述着青岭村的趣事儿。
沈灵儿也很快便在小姑娘们的嬉笑声中沉沉睡着。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子里才传来几声鸡鸣，沈灵儿便被一阵轻轻的推搡晃醒了。
“二嫂嫂，二嫂嫂，快醒醒，要吃早饭啦！”程悦然的声音脆生生地钻进耳朵，带着清晨特有的朝气。
沈灵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对上小姑娘笑嘻嘻的脸蛋，还没等她完全回神，就觉得头皮被什么东西轻轻扯着。
她偏过头去，只见小云澈正趴在她枕边，胖乎乎的小手攥着她一绺头发，嘴里流着亮晶晶的口水，奶声奶气地嘟囔：“醒～醒～森森……”
那“婶婶”二字咬得含含糊糊，却听得人心都要化了。
“哎呀，小云澈，不可以扯婶婶的头发哦！”程悦然赶紧伸手，小心地把发丝从小家伙手里解救出来，顺势一把将他抱起。
小云澈还不乐意地蹬了蹬腿，程悦然笑着在他脸上轻啄一下，又扭头对沈灵儿道：“二嫂嫂快起床哦，粥都熬好啦！”
沈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坐起身来。
前些日子在山洞里，她总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昨晚换了地方，床铺虽简单，却能把身子完完全全舒展开，竟睡得这般沉。
她赶紧利落地洗漱一番，又对着铜镜理了理鬓角，才匆匆走向堂屋。
早饭是热乎乎的杂粮粥配几碟小菜，一家人围着方桌吃得热气腾腾。
刚放下碗筷，程墨轩便跟家里说起要带沈灵儿去县里采买成亲用的物件。
程老太太一听，立刻从袖中摸出几块碎银子，不由分说地塞到沈灵儿手心，笑呵呵地道：“灵儿跟着轩哥儿出去逛逛，想买什么就买！”
沈灵儿低头一瞧，掂在手里足有五两有余——在村子里，一大家子一年的嚼用兴许都花不到这个数，老太太出手竟这般阔绰。
她脸上一热，下意识便要退回去，自己还没过门，头回出门就拿长辈的钱实在有些臊得慌。
程墨轩却轻轻按住她的手，温声道：“灵儿收下吧，这是祖母的心意。”
沈灵儿心念一转，想着眼下确实需要添置些东西，便不再推辞，笑着福了福身：“多谢祖母！”
饭后，程家的年轻一辈已扛着锄头、拎着水壶陆陆续续往外走，就连十三岁的程悦然和程雨薇也各自戴好了草帽，准备下地帮着清理杂草。
男人们分工明确，女人们也不闲着，各人都有各人的活计，来来去去间没有一句抱怨，倒像是早就融进了这日复一日的晨光里。
沈灵儿站在廊下看着，心里忽然觉得踏实——这个家，热热闹闹的，又踏踏实实的。
程墨轩从后院牵出一辆牛车。
沈灵儿眼睛瞬间就亮了，惊喜道：“你家居然还有牛车？昨天怎么没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