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客流下午一般少一些，我托卫国帮我盯一会儿就行。”
周慧没有推让。“那行。下午两点出发。”
中午刘淑芬又来送饭的时候，杨冬正蹲在铺面门口修一个柜门松了的合页。刘淑芬把饭盒放在窗台上，看了一眼招牌。“冬慧——这名字谁起的？”
“周慧。”
刘淑芬点了点头。“挺好。”
她转身要走的时候又问了一句：“你爸今天来不来？”
“他说下午来。早上去了一趟街道办，办那个买断的后续手续。”
刘淑芬“嗯”了一声，没多问。她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冬子，你爸昨天回家之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那二十年钳工，在铺面上用上了。’”
刘淑芬说完就转身走了，步子不紧不慢的，跟往常一样。
杨冬蹲在门口，手握着那个合页，螺丝刀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他低头把螺丝拧紧了，站起来拍了拍手。
下午两点，周慧推着车过来了。后座上绑了一个空纸箱，是用来装补货的。
“走吧。”
杨冬把自己那辆车也推出来，两人并排骑出市场。太阳照在水泥路上，蝉声密得像一张网。周慧在前面带路，从市场拐上车站那条路，再拐进城东那条梧桐树荫深的巷子。
骑了大概十五分钟，周慧放慢了车速。“我昨天晚上跟我爸聊了一会儿。”
“聊什么？”
“聊铺面的事。”周慧说，“他问‘冬慧’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我说就是一人一个字。他听了之后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说‘那个姓杨的小子，脑子是灵的’。”
杨冬没有插话。周慧继续说：“他没反对。但也没说支持。他就是接受了。”
“那就可以了。”杨冬说。
周慧看了他一眼，然后蹬快了车，骑到了前面。
中专小卖部补货只用了十几分钟。周慧她姨见了杨冬多看了两眼——大概是听周慧提过“冬慧”这个名字——但没多问，收了货签了字就走了。
回程的时候两个人的车都慢了一些。周慧说：“明天技校那个人来取团购的单子，二十五块表的钱能结。加上百货站的尾款，你手上的现金应该能过两千。”
“嗯。”
“那你还进随身听吗？”
“进。第二批货明天到，先铺满货架。如果百器站的那个新单子谈成了，我可能要进第三批。到时候可能要跟你商量一个事。”
“什么事？”
“百货站如果要预付，我可能得先把钱交上去压货。你那边的账本到时候会有一段空档——钱出去了，货没回来，账面上不好看。我提前跟你说一声。”
周慧想了一下。“你打算预付多少？”
“看李经理回来怎么说。如果他要五十台，我预付一半，可能得一千五。如果他要一百台，预付可能会到三千。到时候我手上的现金会紧一段。”
“那散客这边的货呢？”
“电子表不断，随身听这边如果百货站压了订单，散客那边就得先放一放。等到百货站的钱回来了，再重新铺。”
周慧一边骑车一边点了点头。“那你需要我做什么？”
“账本上把这笔钱单独列出来就行。别跟日常流水混在一起。等百货站的钱回账了再归回去。”
“行。”她说。
两人骑回市场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铺面门口站着一个人——杨铁军，他正站在招牌底下，背着手仰头看那面白漆铁皮牌，看得比早上仔细一些。看见杨冬回来了才放下手，说了一句：“这个名字起得好。”
他进了铺面，没再多说。
杨冬把车停好，跟周慧一起把空纸箱搬进去。招牌在夕阳底下泛着暖白色的光，“冬慧”两个字像刚洗过一样干净。
开店第二天，卖了一台随身听。进账八十五块。铺面门口站了三个人：老李、百货站的同事、杨铁军。
杨冬站在柜台后面把那八十五块钱放进盒子的时候，听见门口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远，隔着一排铁皮棚子，像是从市场另一头传来的。
他探出身去看了一眼。
没看见谁。只有一排铁皮棚顶在夕阳里闪着光。
他缩回柜台后面继续收拾东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