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柔没说话，盯着海图看了好一会儿。
那就不上大陆。 她手指往回一收，点了另一个位置，这儿，西南方向。图上看着比大陆近得多，一座挺大的岛。咱多跑一小段，撑死百来海里。去看看？ 李修盯着那个点，又看了一眼油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百来海里，剩余柴油撑得住，往返加余量，卡得紧，但能跑。 只要回得去原世界，什么地方没油了都不叫事。 回归裂缝这道通道，开合的窗口什么时候来、能开多久，复杂多变。 由此带来的回归概率和风险，就像薛定谔的猫——不好说。 可拿这点风险跟这趟探索的分量比，就又好说了。 尹小柔讲得对：原世界地图上有的岛，这边要真有对应，那这发现本身的分量，就不是他李修一个人的账能算清的。 一沾上为国为民，又不好说了。 他点了头，值得跑一趟。 但不忘补充说明，先说好，任何时候，情况不对，立马掉头，绝不逞强。 都听你的。尹小柔终于露出笑。 三观不合五官凑。古有烽火戏诸侯，今有怂人为搏美人一笑，豁出去了。 李修不怪尹小柔道德绑架。一个人为国为民，又有什么错？ 再说，他李修要是真没那道德，又怎么能被道德绑架得了。 只能说，他也算为国为民、道法课及格的孩子，只是觉悟没尹小柔那么高，还在学习成长中。 想到这儿，他把自己说服了。 那明天一早出发。李修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今晚我先把星图和航迹数据整理归档，明天路上再复核一遍。对了阿秀，航迹记录仪开着，别关。 知道了哥。阿秀应了一声，又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那……那个岛，原世界的海图上叫什么？ “不大，只是意义有点特殊。” 李修低想了一下：名字嘛……呃，不重要。这世界万一真有，就叫阿秀岛。 阿秀脸一红，没说什么，倒是尹小柔在旁边笑了一下： 这么会起名，那给咱们这艘游艇也起个名吧？ 虎鲨号。 嗯，不错，很有纪念意义。 第二天天没亮透，游艇就动了。 阿秀掌舵，尹小柔盯无人机，李修在驾驶舱里支着笔记本，屏幕上一半星图推算，一半原世界海图扫描件，两下对照着，嘴里念念有词。 航向零五五，西南偏南。他头也不抬地盯着屏幕，阿秀，稳着走，我每十分钟对一次星位，偏了再修。 好嘞哥。 小影缩在舱内沙发角落，抱着虎鲨兽丹假寐，用的是另一种汲取方式——慢，但稳。 航程前半段，风平浪静得让李修有点不踏实。 飞鱼时不时从虎鲨号上方蹿过去，李修一个扳指闪现版的快拔速射，抬手就解决，快的阿秀都看不到他手里出现过一把手枪。 李修的日常耍帅。 这活儿以前是小影的，她可爱玩了，现在？ 抱着那颗排球大的虎鲨兽丹在沙发角落，变懒了，尾巴都懒得抬一下。 李修接替，权当缓解里程焦虑——这种飞鱼会倒霉地扎穿游艇，尤其高速行驶的时候，真扎上了，鱼也倒霉，游艇也倒霉，与其如此，还不如只让鱼倒霉。 神识隔一会儿就往海里扫一遍。 怕。怕突然再冒出来个变异虎鲨。老觉得什么动物都应该成对儿出现。 海资源是真丰富，各种美味海产，甚至天材地宝，但都不足矣让李修喊停船。 中途神识边缘又蹿出一条近十米的变异海蛇，脑袋里有晶核，也得有个小鸡蛋大小。 李修神识锁着，咽了口唾沫，扭头看了眼油表，又看了眼航道线，嘴里念叨： “偏航追蛇，多烧的油够我心疼三天；万一再招来条虎鲨，得不偿失。” 最终没追。 还有一只十米级的乌贼，带晶核，李修连提都没提。 免得大家一起跟着心疼，直接任由游艇从上方飞速掠过。 两个来小时后。 原本可能也许大概会出现一座五六平方公里的小岛。 ……嗯，没有原本。这原本就不是原来的世界。 所以小岛没出现，也在意料之中。 倒是有个替代品。五六平方公里的小岛没有，目测撑死五六平方米的一块岛礁，孤零零戳在海面上，寒酸得挺有骨气。 李修正准备跟尹小柔商量返航的事，话还没出口，尹小柔那边先喊上了：“阿秀，减速，往那边礁石区靠一靠。” 喊完，她几步走过来，把无人机画面拿给李修：“你看这礁石缝隙，是不是有东西。” 李修凑过去看。画面里，不到一公里外那块露出海面的岛礁，缝隙里卡着些……嗯，疑似泡沫救生圈的碎片。 虎鲨号又靠近了些，进了李修的“绝对领域”——三百米内。 神识贴上去一探，确认了，人类造物。有人在这片海域出现过，死活未知。 得，又到纠结时刻了。 李修在心里飞快翻账本：按他算的返程里程，富余是有的，但那叫“精打细算的富余”，前提是路上别出别的幺蛾子。现在掉头，走，回，基本不算冒险。 可要是顺着洋流风向，跟着这条线索往下走——那就叫冒险了。 他太清楚这两个字的分量。 冒险这玩意儿，从来不是算出来的，是心里那道底线往哪儿划的问题。 划过去一点叫谨慎，划过来一点叫逞能，中间那条线在哪儿，谁也说不清。 “回了。” 这次倒是尹小柔先开的口，干脆得让李修一愣。 “不值得冒险。为一些不相干的人冒险，那真成圣母了。” 李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小柔姐，我之前的计算有误，其实还有不少富余。” “我知道，我又不是什么也不懂。”尹小柔瞥了他一眼，“但你做得对，确实不该做无意义的冒险。” 李修笑了。 什么里程焦虑，说到底是跟尹小柔虚报了数据之后的心虚。 这会儿被她一句“做得对”给赦免了，心里那点堵当场就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