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船。”
李修压低声音，“两艘艇，一艘大的。速度比我们快。” 后方，越追越近的两艘快艇，一大一小。大的那艘是改装过的，船身低矮，发动机外挂，专门为了追人设计的。 小的那艘更灵活，像把刀一样切着浪。 至少十个人。 他谛听逐个锁定。呼吸节奏、心跳频率、脚步落点…… 海浪声，发动机声，干扰太多，根本听不清。 又不敢缩短距离，此时想拉开距离还来不及呢。 不过也不需要了解更细，反正知道，都不是好对付的亡命徒就是了。 其中三四个追兵的气息明显不是普通人。 李修深吸一口气，快速闪过脑子里的航线图。 “小柔姐，最近的海岛，应该就在我们的航道附近，需要多久？” 尹小柔扫了一眼电子好海图：“十二海里，二十分钟。” “上岛和他们拼。” 他说话的时候手已经在抖了，但声音没抖。 李修手指抠着副驾扶手，指节泛白。 他脑子里正在跑一道很简单的算术题：二十分钟，十二海里，后面那两艘快艇速度至少比他们快三到五节。 换算下来，追上是迟早的事。 唯一的变量是——能不能在追兵咬住尾巴之前，先一步踩上那块该死的陆地。 “你再抖，扶手要碎了。”尹小柔瞥他一眼。 “我没抖。”李修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面不改色地改口，“是船在抖。” 尹小柔没拆穿他，单手打舵，另一只手指着电子海图：“看，岛在这。” 李修神识早铺出去了，三百米半径内，一切都在他脑子里挂着。 但海图这种人类文明结晶，还得用。神识扫不到十几海里外的岛屿什么样。 他偏头扫了一眼，屏幕上切到卫星影像。 岛屿标得不大，名字很敷衍——无名岛礁。实景照片有点模糊，但植被、礁石、沙滩的轮廓还算清晰。 有片林子。李修盯着那片暗绿色的色块看了两秒。 “嗯，有林子，利用好了，胜算又多了几分。” 说这话时，距离岛还有十二分钟。后面那两艘快艇，越来越近。 尹小柔没再说话，油门压到底。 游艇被她开出了摩托艇的气势，整个人焊在驾驶位上，马尾被海风吹得横着飘，眼睛盯着前方海面，上演着独属于“波塞柔”的速度与激情。 李修缩在副驾，神识谛听双开。后面那两艘艇上的信息，一点一点往他脑子里钻，被他搜集、拆解、归类。 他一边听，一边在海图上放大那座无名岛礁的卫星影像，把海岸线、礁石位置、植被覆盖一块一块往脑子里刻。 十二分钟，够他把登岛路线过三遍，再根据新收进来的追敌信息，把登岛后的的作战计划从plan-b拓展到plan-h。 小影趴在驾驶舱门口的阴影里，尾巴尖一下一下拍着地板。 竖瞳半眯着，盯着后方海面的方向，耳朵偶尔转一下。 她没看李修，也没看尹小柔。 那姿态不像在逃命。 像在等。 李修以怕治怕，让理智告诉自己，越怕越需要冷静。 他逼着自己数呼吸。 一、二、三、四……J、q、K、A（勾圈凯尖儿）…… 心跳终于慢了下来。 谛听术也在这时候自己找到了过滤层。 海浪、发动机底噪，一层一层往下剥，最后连他自己的心跳声都滤掉了。 更多的对话声钻进来： “……跑得还挺快，听说那女的……” “别想了，抓到也轮不到你，另一个还你想想还差不多……” 李修手上一顿。 怂修动杀心，一怒为红颜，二怒为自己的清白。 他拇指蹭了一下扳指，符文手枪、格洛克，弹夹、子弹一样一样摆开。 子弹是之前当积分暴发户时兑的，特殊高级货，贼贵。最顶级的符文穿甲弹、爆裂弹、疾风穿甲爆裂弹，平时都是搞理论研究，没浪费，用作测试的不多。 今天试试！ 声音继续搜集， “老大说了，别跟丢就成。那游艇不错，别给弄沉了。” “你真以为我追不上呢，我是故意放慢速度，让他们上岛的。” “放心吧，那岛我熟，就一个小林子，他们跑上去也是死路。” 李修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得，原来自己选的战场，也是人家的计划。 好吧，那就将计就计。 后面的对话，他一句一句往脑子里收： “带枪就够了，你带什么火箭筒？” “不是老大你说要小心，别阴沟翻船的嘛。” “就个富家公子哥儿，紧张个屁啊。” “你们七个都去，现在这些公子哥都有枪，小心点吧，尽量抓活的。” 第一波七个。带枪，还有重火力，火箭筒。 尽量抓活的，也就是死的也行。 李修把这几个关键词在心里过了一遍，又蹭了一下扳指。 前方海面上，无名岛礁的轮廓从灰蓝色的海平线上冒了出来。 李修从扳指里取出无人机，抬手一抛。螺旋桨嗡嗡转起来，升空，朝岛屿方向飞去。他神识挂上去，画面同步进脑子。 “往左，那片沙滩，直接搁浅冲滩。” 尹小柔没问为什么，打舵，调整航向。 游艇吃水浅，能冲上去。后面那两艘大艇不行，想上岸，要么换小艇，要么绕路找登陆点。不管哪种，都是时间。 李修要的就是这个时间。 游艇冲上沙滩，船底刮着沙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修第一个跳下来，脚踩在实地上，膝盖软了一下，随即稳住。 神识已经铺进林子，一边扫，一边抬手比位置。 尹小柔往右，他往左，小影钻进林子边缘的阴影里，一声没出，像从来没存在过。 分工很简单：他和尹小柔会作为主要的敌人目标，引敌人进林子，然后两人分开，与小影形成一个小三角，枪响之后把来敌的注意力钉在正面。 小影在暗处，从背后当老六。 前后夹击。 李修藏在一棵树后，神识挂在登陆点方向，等着追兵上岸。 第一条快艇靠岸了。人一个一个跳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那张脸。 酒店大堂，沙发角落，假装看手机的那个。 特安局盯过的人。 李修手上一顿。 黄雀没搞定的螳螂，现在上岸了。他这只蝉，凭什么觉得自己一个小三角就能把人家包了？ 多重视也不过分。 因为这不是“一群小卡拉米”。 这是特安局没能抓住的一群悍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