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半支烟的工夫，周和平才“忙完”，把那张白纸合上。
“你是叫李修吧？”周和平压好文件，抬起眼皮。 “前几天你协查的那个江城镇，好像出了些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这一直忙，也没顾上跟进度。” 李修心说，卧槽？还能这么玩？你牛。 他决定不拆穿，顺便学一学、感受一下这套官场套路。 “嗯，我是叫李修，您这记忆力真好。那什么……咱们局里有人在那片儿被当街暗杀，这不嘛，按流程就指派给我来调查了。” 李修语气跟讲故事似的。 “这还没过两天，您猜怎么着，又来了一起……” 这老家伙也是配合，还真听上了，而且还挺配合。 “哦？是嘛。” 李修就差手里有把扇子了。 “可不咋地，第一次是劲弩强弓，第二次换成马格南狙击步枪了。我估计下一次得换火箭筒、迫击炮什么的了，所以来局里寻求支援来了。” “是吗？这么严重。” 周和平眉毛抬得幅度恰到好处，既显得关心，又不至于太吃惊。 “那个，没按流程走吗？涉及调查是可以找当地警方协助的，武力不足也可以找当地武警或军方申请支援。” 翻译过来就是：你小子没好好学条例吧？ “回头你把相关联系人的资料和联系方式给我留一下，再把协查申请函给我，我给你签字。” 李修是抱着学习心态来的，不生气。 这老东西打太极打得圆，每一个字都在流程里，挑不出毛病。 “不用了。我主要是想申请一下持枪权限。” 李修身子往前倾了倾，“这个可能您没注意，那个被当街暗杀和狙杀的人，也是我。” 周和平眼睛眯了眯，又装模作样的整了口那大凉茶。 “哦，是吗？那还真是看漏了。那边值班室接线员进行案件汇报时也不说清楚。” 李修心说，你接着装。 小影的情绪感知传过来，一点心虚都摸不着。估计是常年坐冷板凳练出来的功夫，脸皮厚到一定程度了。 “你是得罪了什么势力吗？” 周和平放下茶杯，十指交叉，一副关心新人下属的架势， “实在不行，在那边当地警方揪出凶手之前，你先住在基地里吧，回头你写个宿舍申请表，我给你批一下。” 李修一边听他讲，一边随口应付，神识没闲着。 常规文件没什么可看的，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决定了，回头学学黑客技术，最起码一些简单的。现在的人都把信息都存手机上，用神识是真拿不到。 要不是电话里那个女人，让李修也不敢百分百确定就是周成海，他还真考虑过在基地住下来，盯死这个周太极。 “那边警方的意思是涉及我们249局的案子，还是以我们为主，他们协助，所以如果我不回去主持调查，那边的查案效率可能会……很慢。” 周和平摆了摆手，一副“你年轻你不懂事”的表情。 “不要腹诽兄弟单位。慢一些就慢一些嘛，可能人家有更重要的案子呢。年轻人，要多点耐心。” “那我可以回去主导调查吗？毕竟，您指派的任务。” “嗯，这才对嘛，年轻人就应该勇于任事，就应该……” “那个持枪权限可以给批一下吗？需要写什么申请吗？” 李修实在没耐心听他念经了，直接打断。 周和平也不生气，依然笑脸挂着，甚至还点了点头，好像在夸他直爽。 “按理说，你去查这种凶杀大案，涉及凶徒又是带弩持枪，给你配枪是应该的。” 李修等着他的但是。 果不其然，老家伙话锋一转，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但是，按理说，你这个权限等级有些不够啊。” 他一脸爱莫能助。 “你要是本身出身于军警部门，有持枪权限，倒是可以延续使用，甚至局里给配枪也不是不可以。” 李修继续等但是。 老家伙果然给但是。 “但是吧，你这普通老百姓出身，实在不好破例。真出点什么事，签字人是要受牵连的。” 李修听着他碎碎念，心里把刚才那点“学一学”的念头直接撕了。 不学了，烦死了。 周和平还在叨咕：“要么你可以和警方谈谈，派个持枪特警贴身保护你呢？……” “周主任，那我先回去写申请。”李修边说边站起来，“您能给我拿两张纸吗？” 周和平住了嘴，看着他，似乎没料到李修真要写。 “好。那你回去写，回头我给你签字。” 他转身从打印机里抽了两张A4纸，递给李修。 “那您先忙着。” “好好好，不送了。” 周和平坐回去，拿起文件，装作有事要忙。 李修出了门，走远几步，才把那两根油腻的白头发用A4纸包起来。 把纸包塞进口袋，心里嘀咕了一句。 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真用不上就扎个小人。 李修没急着离开特训基地。 虽然这里待的不算太久，满打满算还不到一个月，但美好的回忆可不少。 眼前这片海滩就是一处。 当初他和尹小柔就是在这儿，白天训练，晚上散步，海风吹着，月亮挂着，气氛烘到那儿了，关系也就一点点往前挪。 ……给了他那么多快乐后，这姐们儿说走就走，留他一个人在这儿追忆往昔，多少有点那啥无情。 咳，年轻轻的，学人家伤春悲秋。 李修自嘲了一句，转头看向不远处那片防风林。 就是那儿。他唯一一次惹祸的地方。 李修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影。 准确点说，不是他惹祸，是小影。小影惹来的狗头人，小影偷来的电击环。 呃……也不怪小影，狗头人要偷袭他们俩，纯粹是被动防守。 至于周成海，那是周成海要打小影的主意。还有虐待狗头人，这才导致狗头人醒了去找姓周的报复…… 跟他李修有什么关系？ 他什么也没做。 可要是真有人为了这件事买凶杀他，那这事就没完了。 他这个人，不爱主动惹事。 但谁要惹到他头上，从小到大，好像还真没一个落着好的。 这不是灵融之后才有的毛病，他骨子里就是睚眦必报。 杠上了。 必须查清楚周成海。 这世上唯一有能力、也有动机派人杀他的，也就这家伙了……吧。 李修都打算去基地仓库搞顶小帐篷，在沙滩上住几天，搞风餐露宿，苦其心志那套了。 结果还没行动呢，老周那边一通电话就自动送了上来。 “爸，我还有脑子，我还有双手，我的枪法还在……” 周成海的声音，李修听过，不会认错。 “嗯……知道了……碣山那边挺适合康复疗养，你先养着吧……别想太多。” 没说几句，周和平就挂了。 李修躺在沙滩上，眼睛盯着天。 对面是周成海。喊的是“爸”？ 不是叔侄俩吗？ 豪门家族真复杂，真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