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台上的战局变化发生在眨眼之间。
前一刻红眼獠牙鼠的尸堆刚铺过小腿肚，冲锋的势头肉眼可见地变缓，所有人都在各自割断最后几只红眼的喉咙，等着喘口气。 然后—— 地面开始震动，连带着那些紫竹的叶片都沙沙颤抖。 李修脑子里还没来得及分析之前的别扭感，神识里就已经映出了正在从地下冒上来的轮廓。 一米多长，四肢粗短如柱，脊背覆盖着一层暗褐色的板甲状硬皮，獠牙翻出唇外，之前模糊感知的体型较大的那些老鼠。 后面紧跟着的是另一批身形更流畅的，银灰色短毛贴皮，四肢修长，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轻巧。 李修愣了一下。 他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什么危险预警，也不是，而是一个非常朴素且务实的疑问—— 这他娘的又遇到杂种了？铁甲鼠和疾风鼠？ 可——？！ 没时间让他深究那些个龌龊场景。 重装铁甲鼠已经撞进来了。 第一个遭殃的是苏炳瑞。 他刚把匕首从一只红眼的眼眶里拔出来，侧身准备转向下一只，一坨暗褐色的东西就已经撞进他怀里，整个人朝后飞出去撞在一根紫竹上，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紧接着陆仁家也被撞了。 他反应够快，侧身避开了正面冲击，但铁甲鼠的肩胛擦过他肋侧，把他带得原地转了半个圈，重心不稳踉跄两步。 然后那些银毛的就跟上来了。 快得离谱，快得像拉长的影子在移动。 一只银毛鼠贴着地面窜上来，几乎没什么风声，直奔苏炳瑞摔落的方向扑去，目标就是他颈侧暴露的软肉。 还好在李修这边有名有姓的都不是普通人，摔落地面的瞬间已经翻腕护住了要害， 但那银毛鼠的爪子还是在他手臂上划了一道口子，作战服撕裂的声音在枪声间歇里格外清晰。 有人开始喊了。 用枪！先解决大的，别让他们近身！ 小心银毛的割喉—— 刘建军你左边！ 白丘是最早反应过来那个。她再次掏出枪，目光在鼠群中快速扫过，判断铁甲鼠的行进路线，同时喊了一声：皮太厚！打眼睛！ 铁甲鼠的冲锋只持续了半分钟。 它们的数量不多，四五十只，但每一只的冲击力都相当于一个成年壮汉的全力一撞。 而随后跟进的银毛鼠有三十多只，速度快，精准，专挑人被撞飞或被撞倒的瞬间扑上去攻击喉颈和面部。 “银毛的速度快，别浪费子弹。” 白丘的匕首在银毛鼠扑过来时划过一道短弧线，刀锋准确地切入一只银毛的肋侧，那只鼠在半空中偏了偏方向，落地时已经歪了身子。她没停，刀势一转，反手又挑飞了另一只。 刘建军枪法奇准，用了仅剩的八发子弹消灭了八只铁甲鼠，然后徒手抓住一只银毛疾风鼠，砸向一旁紫竹，直接把头砸烂。 赵渔掏出mp7A4,单点一枪没打中铁甲鼠的眼睛，干脆把枪扔给刘建军。 重新抡起工兵铲拍向一只银毛鼠。 但也是这个看到胜利曙光的时候，有人出事了。 有人被一只铁甲鼠正面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一根紫竹上弹了一下，落地时已经有些发懵。 一只银毛鼠从侧面窜上来，速度极快，几乎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就爬到了他肩颈处…… 这边惨剧还没来得及让人唏嘘 另一边又出事，一只银毛从侧面扑向一个刚被撞倒的学员，半空中扭了扭身子，精准地落在了那人颈侧位置，脑袋被刘建军爆了的时候，已经晚了。 如果第一时间急救也许、大概……呃，也不知道能不能救下来，可鼠群持续不断的攻击让所有人都腾不出手来。 李修目睹了这一切，他想喊点什么，但嘴巴张开的时候，脚已经动了。 他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冲上去。 别人看到他那股红眼咬牙猛冲的架势，大概会认为这是新兵遇到战友倒下的应激反应。 人嘛，总要疯一回才算真上过战场。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被暴戾鼠魂冲得脑子发懵，那些红眼獠牙的东西临死前灌进他眉心的东西叠在一起，浓到化不开，像吞了一瓶思博润药剂，逼着他必须往前冲、必须撕碎什么，不吐不快。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尹小柔身侧，子弹弩箭早已打光，手里只剩一把匕首枪矛，冲进了铁甲鼠和银毛鼠交错的空隙里。 一只铁甲鼠朝他撞过来，他侧身避了一下没完全避开，肩膀被蹭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半步——没倒，肩膀有点麻，但不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作战服肩部的布料被刮出一道白印，连纤维都没断。 铁甲鼠的撞击，只是把他推开了。 小影已经第一时间跟了上来，一只银毛鼠从侧面扑过来，速度极快，小影弹出去拦截，爪子在空中与那只银毛的爪子碰了一下，两者分别被震退半步，但那只银毛的爪子上留下了一道口子。 李修趁着这个间隙，匕首刺进了一只铁甲鼠的耳朵，刀尖入肉的感觉传回来，那只鼠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侧倒。他又转向另一只银毛鼠，手起刀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得这么猛，或者说，他清楚但不完全清楚。 后脑勺像有一根弦在疯狂地振动，振得他脑袋发胀，那根弦每一波振动都带出一股往前冲的冲动。 他的神识感知到身后尹小柔在喊他，但那个声波进入耳朵之后像隔了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只知道自己还站在这里，手还在动，刀还在刺。 直到一缕缕铁甲银毛鼠的鼠魂钻入眉心，他又逐渐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 剧烈的眩晕感涌上来，搞的一旁守护他的小影感知到他的情绪，猫步都有点跑偏、站立不稳。 暴戾、冲动、弑杀、自私、胆小、焦虑…… 大量复杂而矛盾的情绪同时涌上来，撕扯着他的思维，比之前装作空间风暴撕扯神魂那会儿还要痛苦十倍。 那次是演的，这次是真的。 暴戾和胆小同时占据，一个让他往前冲，一个让他往后退；自私和焦虑拧成一股绳，拽着他向左又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