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顾老太的营地出来，清点了收获。
李修就携美带猫，一路向西，朝着所谓的“天边”又出发。 实际上就是他根据沙盘地图粗略推测出来的遗迹空间边缘区域，到底什么样，他自己也没数。 在所有偷听来的信息里，都是语焉不详，来回就那么几句话。 但没人过多提到有多危险，所以他敢去。 两人一猫在竹海里又钻了小半天。路不算难走，但竹子的长势明显开始变得不对劲——不是更密，而是更乱。 像有什么力量把这片林子的生长节奏搅浑了，粗细不一，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脚下的落叶层也厚得发软，踩上去像在烂泥里跋涉。 小影在前面探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盯着前方某根竹子，偏头看了李修一眼。 李修往前走了两步，神识铺出去——一切正常，竹林、泥土、空气，没什么特别的。 身体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眩晕，他伸手去扶一根竹子。 手穿过去了。 是“穿过去”，不是“滑过去”。 指腹传来的触感是空气，李修愣了一瞬，手上又试了一下，依然摸空。 他下意识往旁边撤了一步，伸手去扶另一根竹子——这次摸到了，扎扎实实的竹皮触感，但头晕没有缓解。 “你怎么了？”尹小柔在两步外停下来。 “别过来，”李修抬手，声音压得很低，“这儿不太对。” 他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神识重新铺开。 神识探向那根毛竹，熟悉的踩空感，和摸空冥石内部时一样。他又往旁边扫了一圈，类似的错位还有三四株。视觉和神识各有一套说法，互相不认。 “空间折叠。” 眩晕感还没散干净，他睁开眼，“咱们踩到重叠区的边了。” 尹小柔揉着太阳穴，脸色也不太好看。 又往前蹭了几步，李修就老实停下了。 眩晕感层层叠叠地往上堆，像刚进遗迹那会儿的感觉被按了快进键，频率越来越快，频道来回切。 就算眼下还没到脑子被摇散黄的地步，他也不想拿自己的神魂去赌那个临界点在哪。 在彻底晕头转向之前，李小胆果断拽上尹小柔和小影，原路退回安全地带。 他朝着刚才的方向射了一箭。 弩矢飞出去十来米，速度明显慢下来，像扎进了一层胶水里，最后在七八米高的位置划了道弧线，往下坠，钉进土里。 李修用神识锁定那根弩矢，确认了一下——位置没问题，跟眼睛看到的一致，落点也是实实在在的土。就是飞的过程不对劲，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 李修又换了几处相隔老远的位置，搭进去好几发子弹，这才终于死心： “行了，基本能断定——就算扛得住眩晕也没用，更里面有一层不知道多厚的空间壁障，估计炮弹也得卡里。” “局里研究两年多了，能直接穿过去也轮不到咱俩。” 尹小柔随口问，“你说，把壁障打穿是不是就能直接打穿两界了？” 问得随意，李修却认真想了想才接话：“一个水桶要是漏水，问题往往不在盖子上。 ” “你的意思是，与其硬凿壁障，不如找裂缝，另开口子？” “嗯。不过口子大概率也在壁障附近吧——边找出口，边琢磨吧。” 两人就这么走走停停，沿着李修神识里那条七扭八歪的边界线，寻找离开此方世界的“口子”。 中午歇脚，两人一猫坐下来剥刚挖的嫩笋。 李修手里捻着那枚空冥石，时而神识探进去摸一圈，时而沿着壁障边缘感受那股熟悉的踩空感，来回比对了几次，忽然顿住。 “小柔姐，你说，”他抬头看天，一副学者派头，“有没有可能，咱们就在一块巨大的空冥石里头？” 尹小柔正往嘴里塞笋：“啊？多大？在哪？” “不知道。也许青竹山脉某座山本身就是一块空冥石山？也可能是一块埋在地底下的巨型陨石，谁知道呢。” 尹小柔咽下笋芯：“那方教授他们研究的是不是就是这些？找你说的空冥石山？” 李修没接话，像没听见一样，又自顾自地往下续：“如果不是空冥石呢？万一是空灵石、须弥石、冥界石……长什么样不知道，空间属性也不一样，怎么找？” 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像捅了马蜂窝。 尹小柔也跟上了节奏，两人开始用问题回答问题，一个问题孵出一串新的，越聊越没边。 小影蹲在旁边，竖瞳从左转到右，又从右转回来，尾巴尖在地上轻轻点了两下，表情像是在说：你们人类的课，我真的一句都听不懂。 “你说……”李修手里的空冥石转了一圈，“有没有可能，咱们这地球内部藏着很多这种石头？有些里面的空间比咱们待的这个遗迹还大？” “甚至——”李修捏着石头举到眼前，话说到一半自己先卡了一下，“……咱们这个世界，搞不好也只是某块更大石头内部叠出来的一层。” 不等尹小柔接话，他又开始揉太阳穴，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往外蹦： “大气层算不算空间屏障的一种？是不是只要石头空间足够大，就能直接叠进去一整颗星球？咱们能摸到壁障的边缘，纯粹是因为这块儿的内部空间太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枚豆粒大的空冥石，“好比说这玩意儿，它里面那一立方米的空间万一跟现实重叠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枚指甲盖大小的黑石头，忽然觉得它重了不少。 尹小柔看李修已经头疼冒汗，有从走神儿迈向入魔的趋势，赶紧打断。 伸手把他手里那枚空冥石抽走：“你先停一下。” 李修愣了一下，像是被人从深水里一把拽上来，眨了眨眼，脑子还没完全跟上。 “方教授一个灵融者研究团队的课题，人家研究了一辈子，光这秘境就待了不止一年。” 尹小柔把石头放回他手心，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 “你是准备一天之内替全人类迈一大步？” 李修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空冥石，忽然觉得后脑勺一阵钝痛，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他的神魂出了问题，失守。 反复贴着空间壁障试探、收回、再试探，那一轮一轮的踩空感对常人来说早该昏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