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低头检查手枪弹匣，把话题拉回正事上。
“清点一下弹药，一共六十四发。刚才我一整个弹匣清空——消耗量十五发。小柔姐你呢？” “八发。”尹小柔把自己的弹匣也卸下来看了一眼，“咱们还剩四十一发，有点理解了什么叫火力不足恐惧症了。” “走吧，回去看看战场，统计下盈亏，看看有什么能带走的。 战场在恶龙巢穴里。 嗯，恶龙。 其实严格来说，两人之前说的都是玩梗。 眼前这些玩意儿本质上是蜥蜴和蝙蝠的杂交产物，可能是遗迹能量导致基因污染，也可能是某种打破生殖隔离的鬼东西——至于怎么打破的，李修不想细究。 但既然当了屠龙骑士，那这个名头就可以减轻杀戮负罪感。 巢穴深处，一堆碎石和枯骨之间，躺着一枚灰褐色的东西，椭圆，表面粗糙，比鸵鸟蛋小一圈，半埋在砂石里。 李修蹲下来，用匕首尖轻轻敲了一下，发出沉闷的声。 神识探进去——里面有东西，微弱的热量，缓慢的生命信号。像胚胎，但看不出具体是什么，只知道它活着。 “龙蛋。”李修随口就起了个值钱的名字。 尹小柔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蛋壳表面：“打算怎么处理？留不留？” “这东西根本不厉害。离开地底环境，啥也不是。” 李修把蛋托在手里掂了掂，毫不在意的说，“更何况长得又丑又恶心，跟它爹妈一个德行。” 尹小柔沉默了一秒，知道李修说的不是那个爹妈，然后笑了： 你瞧不上？就这卖相，她朝李修手中的蛋抬了抬下巴，卖上个几千万甚至上亿，玩似的。 李修的手抖了一下，好悬没把蛋摔到地上。 多少？ 不保证。尹小柔语气随意，但赵渔那个级别的有钱人，对这种异世界龙蛋，完全没抵抗力。你不信就算了。 李修对钱这件事总是经验性误判，但总归也算见过些世面了。想想也未尝不可能，反正便宜不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蛋用衣服裹好，塞进背包深处，拉链拉紧。 那剩下的呢？他一边固定背包带子一边问，龙皮、龙牙、龙筋这些……” 别想了。尹小柔打断他，你刚才自己也说了，这东西又不是真龙。长了蝙蝠翅膀的蜥蜴罢了，咱们俩心里清楚。 但别人—— 别人只看卖相。尹小柔蹲下来准备下刀的手停下，抬头看他， 你要能扛一整具尸体出去，那确实值钱，完整度高，卖相也唬得住人。但就拆几块皮、几颗牙回去，费半天劲不说，跟拎着两条蜥蜴腿有什么区别？ 李修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她说的确实在理。 ……行吧，你说得对。 “别不甘心。”尹小柔手里的匕首没停，挑了一条还算顺眼的部位，切下来有二斤肉，“就切这么块肉都费了半天劲。剥皮？别想了。” 李修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被弩箭试过的鳞甲皮，又看了一眼背包里那颗蛋。 理智上接受了，情感上还是觉得可惜。 但好歹没蹲下去动手。 这肉……李修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他当然没打算说什么兔兔这么可爱怎么可以吃之类的矫情话 ——但蜥蜴和蝙蝠的杂种，不管是基因污染也好，打破生殖隔离也好，总之心理这关，确实不太过得去。 尹小柔看了他一眼，把肉块用防水布裹好递过来：以防万一用的。后面找不到吃的，你啃压缩饼干，这东西我来解决。 李修接过肉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怕龙肉效果太强，我吃完了突然失控，大发龙威…… 尹小柔打断他，语气好怕怕的感觉，我是怕你吃坏肚子，最后还得靠我。 话接得自然，两人之间的关系愈发微妙。 李修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几句大发龙威之类的混话，不太像他平时的说话风格。 龙血淋身，那点劲儿还没过去呢？ 李修的目光落在那些仍在渗血的尸体上，他知道龙血是好东西，但这个不太好意思明说。 尹小柔心思通透，看他眼神儿就秒懂：“负重有限，带不了太多。而且也没容器。” 李修把那个二两的小酒壶一口干了，蹲在一具尸体颈部接口处接满，拧紧盖子塞进侧袋。 “带一点回去让浩子研究。” 龙血只带了这么一小壶。龙皮才是最有价值的部分，根本没法带。 “打卡吧。”李修从包里翻出记录仪，对着洞窟全景、尸体分布、龙蛋原位置各拍了一张， “回头局里人要是能摸到这里，让他们自己收。” 他顿了顿，又补拍了一张龙皮的特写。 重新上路，沿着溪流的方向走，一路李修的嘴就没停过。 “可惜了……自欺欺人。什么蜥蜴皮，蜥蜴皮能有那么硬？” “龙蛋值一个亿。其实龙蛋不一定有龙皮、龙骨、龙筋值钱吧？” “两张毒蟒皮就卖了二十万啊。龙肉应该比鸡肉贵吧？” 他指尖盘玩着空冥石与寒潭灵玉，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肉痛， “那么多好东西带不走，龙血没容器装，龙皮几十斤背不动，龙肉切了两斤都嫌占地方。还有那些灵玉原石，其实只是顺手捡的……” 如果！ 李修突然停住脚步。 尹小柔的步子也随即一收，意识到不对。 她其实一直把李修那些碎碎念当成枯燥赶路的背景音。 尹小柔自己也说不上来，是那毫不遮掩内心想法的碎碎念让她觉得身边这人真实，对她足够信任，有点像主动敞开……心扉的逻辑。 李修突然停止了碎碎念，对她就像少了枕边人的呼噜声，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她没打扰李修，就靠在旁边的石壁上，双臂环抱，安静地等着。 李修眼珠微动，神识在指尖两块石头上转了一圈。 他是能感知到空冥石内部的空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