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心满意足地沿着溪水往上走。
找裂缝入口这件事，他也没个明确的方向，脑子里那张地图标注出来的所谓多发区域，那么老大一片，能不能撞上纯看命。 来都来了，溜达着溜达着，说不定还就撞上了——不用太上心。 反倒是手头这竹弓弩2.0版，他当了个正事。 咱们歇会儿。 李修在溪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腿上的半成品竹弓弩翻了个面，匕首沿着弩臂内侧那道滑槽又刮了两刀。 午饭后断断续续修了快两个小时了，这会儿就差最后一点收尾的活儿。 尹小柔站在两步外的石头上，正在通过修剪长度调整投矛重心，听见这话后头都没抬：行啊，反正也不知道去哪。 李修把手里的弓弩举起来，透过溪水的反光眯着眼看了看弩臂的弧度，又放回膝上。 神识穿透竹壁，纤维走向、密度分布、含水率高低，一个照面就全扫进脑子里了。 他又从背包侧袋抽了三根纹路最顺的竹条，下刀，削尖、修棱、在尾端开出卡弦的浅槽。 弩有了，弩矢也得备足。 尹小柔削完最后一根投枪，抬眼看他，嘴角微微翘起。 这人做起手工活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上午还畏畏缩缩精神萎靡，这会儿蹲在那专注得……跟什么似的。 小影不着痕迹的把尾巴搭在李修脚踝， 李修从专注状态回过神来，抬头看向尹小柔……的耳朵尖。 尹小柔眼神闪烁：“你继续啊，我还等着看成品呢。” 半个小时后，一把精致的竹制弩弓在他手里成了型。 三层竹片叠压的弩臂，通体打磨得光滑趁手，伞绳交错缠过每一处受力点，看起来结实利落，不像是临时赶出来的东西。 李修从箭筒里抽出一根刚削好的弩箭，搭上弩槽，端起来瞄准十步外一棵竹子。 扣扳机，弩箭脱弦而出，钉进竹身，尾羽在空气里颤了几下才稳住。神识探过去扫了一眼，竹尖碎了大半。 精准度和力度都够用了，就是有点费箭。 还是找个活物试吧。李修把弩放下，不打算再浪费弩箭了。 尹小柔凑过来看了一眼竹子上的箭，难得没挑毛病：你这手艺，刑啊。 李修听见柔姐夸，自是得意，嘴角都压不住了，把弩弓端端正正挎好，腰杆都硬了三分。 走，给你表演个首杀。 还真没走多远。神识扫到草丛里一团温热的时候他放慢脚步，端弩瞄准，扣扳机一气呵成，弩箭扎进草丛，竹鼠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第二只在八分钟后，隔着一丛矮竹，一箭穿过去，正中。 李修自己都有些意外，看来这段时间的手枪射击是真没白练。 成绩垫底？ 自己好像有些飘了，居然试图跟那些有效成绩两公里起步的变态比。 尹小柔从后面走过来，把两只竹鼠拎起来掂了掂，竖了个大拇指。 不错，都是硬通货。 李修咧嘴，转头准备接收来自另一位搭档的大拇……爪。 小影蹲在旁边，尾巴尖垂着，竖瞳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两只竹鼠，然后低下头舔爪子。 那个姿态，怎么说呢，没什么问题，但李修跟她处了这么久，自然感觉出有哪儿不太对。 情绪感知能力是借小影的，显然此时这猫没打算借他。 两人又回到小溪旁，尹小柔找了块石头坐下来处理猎物。李修蹲在旁边削竹条做弩箭，边削边跟尹小柔闲聊。 得多做一些弩箭，只要箭够用，以后就…… 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以后就什么？以后他就可以自己狩猎、自己升级……不用小影再一趟一趟叼猎物回来了。 就是这句话。 他没说出口的那个意思，自己先意识到了。 李修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趴着的小影。 猫没看他，耳朵却微微朝这边转了一下，等着。 李修把手里那根竹条放下，清了清嗓子，换了话头：……以后小影要是心情不好了，我就多射几只老鼠哄她开心。 尹小柔正在翻烤竹鼠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小影。 她心思向来通透，大概听出了中间那句没说出来的话是什么。但她没点破，只是嘴角弯了弯： 真肉麻。 小影竖起尾巴，扭过身去，一副谁稀罕你哄的样子，尾巴尖却甩了一下，跑去一旁抓鱼去了。 尹小柔看着小影的背影，转脸对李修说：怎么感觉像哄……女儿？ 李修手里匕首顿了一下，陷入了思考。 当然，除了思考些子女教育问题，正事也得琢磨。 两人商量了一下，不打算继续浪费体力在竹林里乱窜。 这片溪流开阔地视野好、声音传播干净，李修的谛听术能发挥到最大，比钻进密不透风的竹林里瞎转悠强。 况且这片本来就是裂缝多发区的核心地带，有本事的学员早晚会摸到附近来。 与其自己闷头找入口，不如先蹲着听一听别人都发现了什么。 就在的时间里，竹鼠又添了几只库存，弩箭也装满了箭篓——那个背篓是李修炫技的产物，竹篾编得细密匀称，挂在背包侧边，十二根箭插得整整齐齐，看着确实有点手艺人的排面。 除了负重又沉了几斤以外，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然后还真来了一股风。 是不是东风不知道，反正在李修的感知里，行进速度比普通学员快得太多了。 脚步声不算重，但频率和节奏极其稳定，中间几乎没有停顿，像是脑子里装了一张精确的路线图，每一步都知道往哪踩。 李修偏头朝那个方向听了两秒，眉毛动了一下：刘建军。 尹小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隔着竹影什么都看不见，但她没质疑，只把手里削到一半的投枪放下，往后靠了靠。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到两分钟，一个人影从竹丛后面穿出来，出现在溪对岸的视野里。 步子没停，目光已经在河滩上扫了一圈，落在两人身上时微微顿了一下，又移开了。 很快，像是确认了没有威胁，继续赶他的路。 李修看着他从出现到消失，前后不过十几秒。 尹小柔问了句：他用的什么战术？ 李修神识跟着他铺了一段，发现这人一路几乎没停过，节奏均匀得像节拍器，落地轻、起脚快，能听出每一次落脚都精确地避开了枯枝和碎石，几乎没有额外的声响。 快速通过加全覆盖式扫荡？他顿了顿，摇头叹气， 学不来。你看他那个速度，那个体力，我跟着走两公里就得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