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躺了一会儿，终究还是爬起来——信息战，李修可不能吃亏。
挂着被尿憋醒的表情往外走，回来的时候顺道绕了个远，在灰白色建筑附近蹲下假装系鞋带。 神识外探。 门牌上写着037号遗迹探测成果展，门锁得好好的，看不出被动过，那两位善后活儿干得挺利索。 神识穿过墙体，直接铺进房间。 里头是间不大的展厅，灯光昏暗，几面墙上挂着图文展板，玻璃柜里摆着各种标本和器物。 李修的神识在地面上铺开，像扫描仪一样一寸一寸往前推。 沙盘。一米见方，用石膏和树脂做的，上面是青竹山一带的地形模型。 看起来有些……莫名的混乱、错误、矛盾。 没有马上分析原因，李修只是先把沙盘的每一个起伏、每一条标注线、每一处用红色标记笔圈起来的区域都往脑子里强行录了一遍。 然后是标本墙。 玻璃罐子里泡着各种东西，还有干制的皮毛和骨骼。 毒蟒——通体翠绿，三角脑袋上多了一道暗绿色的硬质隆起，像骨板。 罐子旁的标牌写着“竹叶青异化种，准d级，毒素为原型三倍，头部硬质隆起为典型变异特征”。 铁甲猪整只剥制立在墙角，鬃毛根根竖着，标牌标的是d级，备注“表皮硬化，冲锋可断碗口粗竹”。 风狼整只标本，灰毛背脊一道黑线拉到底，标d+级高速猎食者，独行，罕见，小字“疑似遗迹深处个体，非竹林原生物种”。 李修瞥了一眼，这就是张福来说肉不好吃的那个？ 其他还有竹鼠、竹鸡、果子狸的标本，灰扑扑堆了一排，无人问津。 然后他扫到了墙角一个被布盖住的笼子。布半掀着，露出一截黑白相间的毛。 食铁兽。 李修的神识停了一下。 活的，趴在笼子深处，呼吸均匀，看起来是睡着了。 体长目测一米出头，四肢粗短圆润，脑袋搁在前爪上，耳朵偶尔动一下。 长得确实像毛绒玩具，但如果有人真敢伸手去摸，那几根指头大概会在零点几秒内变成一摊肉泥。 他把神识收回之前，又扫了一眼展板上的文字说明。 关于食铁兽的条目写得很短——“不主动攻击，谨慎接近，保持十米以上距离。如遇追逐，攀爬巨竹可避，幼体慎触。” 嗯？回头进了竹林先练习一下爬竹子。他把这条也记下来了。 他翻了个身，睡袋发出一阵窸窣声。 谛听术切到值班宿舍那边。 老陈和两个工作人员在闲聊，语气松散，聊的是门口溪里的鱼少了。 “明早就别上鱼了，反正他们刚从滨海基地过来，估计也不缺这口。” 李修听了几分钟，没啥干货，又转到食堂方向。 竹棚底下两个后勤的在收拾碗筷，一边把剩饭倒进桶里一边唠： “明天早上给他们上炭烤竹鼠，老陈头他们今天又逮了十多只。” “嗯，那玩意儿好搞，不用心疼。竹鸡和鱼就都别上了，那玩意金贵。” 另一个接话：“你小声点，让那帮学员听见还以为咱们抠门。陈站说了，表面功夫得做足。” “做足做足，可惜鸡鱼不足，上了不够分……而且也没有特色撒……” “要是那个三个女学员……我倒是舍得。” “听说有两个是教官，劝你都少去招惹。” 李修把谛听术收了回来，翻了个身，脸朝墙。 行吧，人前特色美食无限量供应，人后清库存。不懂不问，也不知道该有点客随主便的自觉，还是该吐槽克扣公款。反正回头那竹鸡得吃上。 至于最后那句评价，自然知道说的是哪三位。 睡了，梦里啥都有。 一夜多梦，睡的香甜。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竹屋外面已经开始有人走动的声音。 李修睁开眼，从睡袋里坐起来，小影已经蹲在门口了，姿态妖娆的伸懒腰，显然也是刚醒。 穿上外套推门而出。 竹林的缝隙里，晨光筛落而下，碎成一片一片。空气里有露水的湿气和竹叶的青味。 很潮。 食堂那边已经开饭了。李修走过去的时候扫了一眼——少了大概六七个人。 第一批出发的都是急性子，这估计是天刚亮就进了林子。 他没着急，慢慢吃，对方敷衍应付的竹笋腊肉他是真觉得好吃。 早餐又是竹笋腊肉白米饭，但对方可能也有点不好意思，多加了一道菜——炭烤竹鼠。 整只的，竹签从嘴里穿到尾，表皮烤得焦黄微皱，冒着油光，旁边配了一碟辣椒面蘸料。 有人端着盘子路过的时候李修多看了一眼，又挪开了视线。 食堂里大部分人都放弃了竹笋腊肉，选择炭烤竹鼠。 李修端着餐盘在竹棚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 尹小柔拿着筷子正对着一只竹鼠打量，抬头看见他过来了，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下巴朝竹鼠的方向抬了抬，眼神里带点揶揄。 ——吃吗？ 竹鼠。李修把这个词在心里过了两遍。 难怪统一装备里只给两块压缩饼干——这地方压根儿没指望你吃干粮。 竹笋遍地，竹鼠满地跑，实在不行还有烤竹虫，高蛋白，嘎嘣脆。 他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思想建设： 竹鼠不是老鼠，竹鼠是啮齿目、豪猪亚目、竹鼠科。跟老鼠不是一回事。就像海豚跟河豚不是一回事一样。 但早餐前去后厨揪小影的时候吸入眉心的清凉做不得假。 李修在她旁边的竹凳上坐下来，把筷子在桌沿上齐了齐，夹了一小块竹鼠肉，在辣椒面里蘸了一下，搁进嘴里嚼了。 嗯。表皮焦脆，肉质紧实，香料烧得透，味道比闻着还好一些。他把那一块咽下去，又夹了一块。 “还行，兔肉味。” “啊？你需要心理暗示才能下的去嘴？” 尹小柔看他动筷了，自己也来了一块，嚼完点了点头，“确实还行，比兔肉好吃多了。” 李修把第二块嚼完，放下筷子，把剩下的半只推到她面前。“怕你不够吃。回头进了林子有的是机会吃，现在还是先把正经饭吃饱。” 尹小柔看他一眼，没接那句话，低头把碗里的粥喝了。 两个人吃得慢，不着急。 食堂里人越来越少，到后来连第三批出发的也走了。 李修估算了一下，大约还剩十来个人，分布在各个竹屋里整理装备或者就是纯粹在磨蹭。 他心说，这些大概就是和自己一样的“聪明鸟”了。 笨鸟先飞只为虫——但万一前面是专吃鸟儿的长虫呢？或者是大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