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盯着头顶逐渐暗下来的天，忽然想起一句白天听到的话。
和李长庚喝茶时候听老忽悠讲的，关于某个鼻祖的： 你看这世上的人啊，拼了命地想跟 普通 俩字撇清关系，好像普通了就白活一场。其实呢？普通怎么了？那叫凡人，知道凡人加苟道最后成为什么人吗？ 李修当时没想明白。现在躺在沙子上回看，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悟了。 承认普通，承认平凡……然后开个挂……剩下的就是苟道发育了。 他李修就是个普通人。 城中村修电器的，养了只猫，有点外快，刚交了个女朋友，日子慢慢过就行。 他不需要成为什么特殊人才、顶级战力、战略棋子。 他只需要在被人当棋子的时候，认清楚谁是下棋的人，然后想办法把自己从棋盘上摘下来。 至于摘不摘得掉……那是苟不苟得住的问题。先把眼前特训营过完再说。 李修把胳膊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星星，忽然想起李老头叨咕的一句话，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蹦到脑子里了。 君子豹变，其文蔚也。 他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这句话跟自己的关联，然后笑了。 他变了吗？大概是变了。怂还是怂，但怂得更坦然了。 小影的尾巴尖在他脚踝上勾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快睡吧。 李修闭上眼。 尹小柔已经先走了，防风林那边传来她的脚步声，悠哉悠哉，很不尹小柔，像是被李修的心态影响了些。 训练基地的灯次第亮起来，海面上最后一缕光沉下去，潮水在礁石间涌进涌出，声音规律得像呼吸。 今晚没有需要偷听的关键对话，没有需要防备的暗中行动，没有需要拆的弹、催眠的人、擦的屁股。 就躺着。 之后的日子也确实没出什么岔子。 张福来这个新来的老教官确实有料。他不讲功法，不讲修炼，讲的全是“活着出来”这件事本身。 裂缝里什么地形最容易迷路、什么声音意味着该跑了、什么迹象表明你已经被盯上了。 全是拿命换出来的东西。 有一次他讲裂缝的空间结构，说很多间歇型裂缝是可以通过观察、感觉、经验判断出关闭时间的。 说这些不是错觉，是真的存在的规律。 是一种类似传说中的阵法之类的，也可以理解成封印松动。 李修当时在底下听得激动。鼠王记忆里那座大殿……就是间歇性遗迹空间。现在才意识到那可能意味着下次…… 念头还没冒出来，都被他自己摁回去了。 某个傍晚，李修和尹小柔两人照例在海滩上聊天，李修顺口提了一句张福来课上讲的这个知识点。 “你想进裂缝？探险？” 李修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想过亲自去鼠王记忆里的那个大殿……吧？ 我没想去。 李修连忙否认，并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就是觉得……呃，找时间可以研究一下张福来说的阵法知识。 尹小柔没再说话，但表情里也不是不可以试试的想法，李修用小影的情绪感知能力捕捉到了。 下次的裂缝出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李修不想用这个问题费脑子。 训练营里的其他人，也都慢慢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李小山每天雷打不动地练李长庚给他的那本《睡以养魂》，练到第六天的时候跑来跟李修说： 自从上次被你催眠后总梦见吃包子，但最近再也没梦到过了，养魂效果出来了。 李修没忍心告诉他这效果不是因为养魂术，是因为最近食堂早餐换了厨师，包子没以前好吃了。 李阔在周成海事件后的第十七天正式表态加入苏沐阵营，这武痴练起枪来也是进步极快，不像李修。 苏沐点了头，并建议李阔还是走“人形炮台”的路线。李阔当天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走路带风，连带着跟李修说话的语气都客气了三分。 因为李小山、李修一直以苏沐阵营老人自居，苏沐点头这两人肯定是帮着递过话的。 李长庚还是那副到点喝茶到点睡觉的节奏，李小山隔三差五就凑过去劝他加入苏沐阵营，理由朴素： “李老，站个队呗，不然以后分资源的时候人家不带你。” 李长庚每次听完都端起茶杯啜一口，也不接话。 直到第十八天晚上，李修在旁帮腔，提了下苏沐的性格。李长庚终于把茶杯放下了，看了他俩一眼： “行。” 算是给两个本家小辈面子，答应下来。 李小山当场从床上弹起来：“真的？” 李长庚没回他，重新端起茶杯。但嘴角那点弧度，李修看见了。 他私下里跟过这老头，见过这老头两米多高的基地围墙一跃而上，跟飞似的……虽然多半这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本事。 不过具体有多大能耐，苏沐那边应该心里有数。毕竟这老头和249局早就打过交道， 当晚李修在微信上给苏沐发了一条消息，没提太多细节，只说了结果。 再提一下侯四海，侯凤仙这人，李修其实没什么太大感觉。 这人心思活泛，哪边风大往哪边倒。搁城中村开店，这叫会来事；搁训练营里，顶多算个墙头草。 李修唯一有点膈应的是自己“听力强化”那点能力被侯四海递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偷听、打小报告的东西比侯四海多十倍不止，哪好意思说人家。 所以侯四海投齐怀远，在李修这儿翻篇挺快。 道不同不相为谋，陌生人一个罢了。 李小山不这么想。他觉得自己是三号，侯四海是四号，四号跳了船，三号面子上挂不住。 更气的是格斗课，每次他主动去招惹侯四海，每次都被对方放倒。干净利落，连挣扎余地都没有。 侯四海放完就收，拍拍手走人，表情平淡。 李小山一回宿舍就骂：“那个叛徒，手黑得很！” 李修嗯嗯啊啊地应着，心里想的却是：侯四海这种人，到哪都进不了核心圈子。齐怀远拿他当顺手的情报中转站，真到关键时候，门都摸不着。 这话他没说。说了显得自己像个老油条，而且李小山正憋火，估计也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