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山听到这，擦枪的手顿了一下。
比如说你开个早餐摊，卖包子。你和顾客说这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流油，这叫陈述事实。” 李修的声音慢慢变得像个讲师，“但如果你换一种说法呢？ 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半寸，声音压低，语速匀缓，尾音微微上扬： 你知道为什么这包子好吃吗？不是因为馅多，是因为你咬下去第一口的时候，会想起小时候你妈妈给你做的那个味道。 李小山擦枪的手停下，目光从枪管上抬起来落在李修脸上，表情有点……空白。 然后他就掏钱了。他买的不是包子……是回忆。你定价比隔壁贵一块五，他还觉得值。 李修往后靠了靠，语气松下来，像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回头你在搞一些音乐、海报…… “……今天早餐不吃饭，吃饭只吃肉包子。” 他话头一收，目光落在李小山脸上，表情诚恳：你觉得要是开个早点摊卖包子，比你在这儿练枪，一个月后可能还是没资格配符文枪，哪个才是更好的选择？ 李小山的枪放下了。 他坐在那儿，目光没有焦点，像是在认真掂量一笼包子能赚多少钱。 对面床上的李长庚把茶杯搁下，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傻小子，他在催眠你。 李小山猛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放下的枪，又抬头看了看李修：你…… 他拿你做实验呢。李长庚语气不算重，不过听出了些维护之意，你再听他多说五分钟，明天就该去问食堂后厨租金多少了。 李小山后背一挺，脸色变了几变，低头沉默了片刻，抬头时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恍惚： 我刚才……真的想放弃特训了。不是开玩笑的那种。 他顿了一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我突然就觉得……摆摊卖包子也挺好。不用卷，不用拼命，不用跟那些怪物比枪法。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直直看着李修，竖了个大拇指：你狠。 李修摆手：小实验而已，哪想到你意志这么不坚定。 李小山咬了咬牙，又突然可怜哀求起来：别搞我啊。老六。 李长庚从他那枕头底下抽出一本册子，扔到李小山怀里：睡前翻一遍，照着练。 李小山接住册子翻了翻：这是什么？ 教你睡觉的。睡以养魂，寐以养神，练了就不怕那些歪门邪道了。 李小山愣了愣，然后反复看了几遍册子里的内容，又抬头看了看李长庚，嘴张了张又合上，最后只憋出一句： ……李老，这册子你是专门给我准备的？ 李长庚没接话，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但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已经足够回答这个问题了。 李修若有所思，得，李小山这几天被忽悠着端茶倒水洗袜子，是真没白付出。 不过他倒是不酸，不馋……反正自己有偷师的本事。 训练营的生活很快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节奏。 说诡异，是因为表面看着特别规律，起床、早饭、上课、午饭、上课、晚饭、自由活动、睡觉。 像个流水线，每天往你脑子里灌东西，你想接就接，不想接也不用勉强。 但底下暗流涌动。 第五天，李修早上六点起床，食堂是一天快乐的起点。 吃完早餐、溜达消食儿。用神识感知把营地扫一遍，哪些监控是活的、哪些是摆设、哪些角度能拍到什么范围，全记在脑子里。 上午是齐怀远的课，李修坐在后排靠墙位置，有干货就听听，灌水就走会神儿。 他用听力覆盖了整个训练基地。段猛在健身中心给人开小灶，周成海在办公室打电话，苏沐在靶场和学员研究技战术，这些动静他一个不落全收进耳朵里。 助教白丘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眉开眼笑，眉目…… 制服……咳，也就那样。他不动心，真不动。 他其实谁的课都不缺席，包括中午尹小柔那堂“驾驶训练课”。 车确实练出来了，换挡顺了，倒车一把进，甚至还有余力在挂挡的间隙往副驾瞟。 那双腿又翘到中控台上去了，姿势嚣张……和白丘完全相反的两个风格。 尹老师基本不教了，偶尔开口也不是讲操作，纯粹闲聊。 但奇怪的是，她不在副驾坐着，李修就是不敢自己把车开起来。 下午周成海的课，他继续坐后排靠墙，小影往脚边一缩。周成海讲的东西他分出三成精力来听，另外七成用来盯人。 哪个学员今天多看了小影两眼，哪个方向飘过来的视线带着不善，谁在角落里跟谁多说了几句话。这些信息在脑子里织成一张网，实时更新。 晚饭后他消失得更彻底。 尹小柔和他到退潮后的礁石区，他下水练潮汐桩，练完往沙滩上一躺，让后土之精从沙层里渗进身体。 小影蹲在旁边的礁石上磨爪子，偶尔下水捞条鱼。 尹小柔说他是好学生： “……到点上课，从不缺席，如果套身校服，还真像个低调混进基地的高中生。” 李修正把自己往湿沙里埋，只露口鼻。 “这叫规律生活。我们寝室李长庚，那老头天天到点喝茶到点睡觉，高人的活法，我照着抄。” 后土之精得等身体累到极致才会主动往里渗，他瘫了这么些天，才刚摸到一点关窍。 后土之精入体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第一天他只能模糊地感觉到一股温热从沙子里渗进来，现在他已经能分出方向、读得出浓度了。 小影以前不粘他，开智后才开始往身边靠。 李修慢慢回过味儿来，小影八成是在蹭他身边那股后土之精。 此时尹小柔从水中上岸。 李修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皮，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不对劲。 不是她衣服湿了贴身上那种不对劲，也不是她弯腰捡贝壳时锁骨线条太清晰那种不对劲，这两样他当然也注意到了，但此刻让他愣住的是另一种东西。 他“感觉”到了尹小柔此刻的情绪。 不是读心，但在足够熟悉对方的前提下，情绪往往能说明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