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沐右手在腰侧按了一下，一把手枪已经从快拔套里滑出来，枪口朝下，握在掌心。
“第一项，近身条件下的手枪应用。场景：电梯与持枪敌人相遇。近身与异兽搏杀。” 她话音刚落，二号就动了——同时拔枪、跨步、抬手，一套动作连贯得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接下来的十几秒李修基本没看清。 他只看到两个人影在那块两三米见方的区域里来回交错、进进退退，偶尔枪响，偶尔有彩弹拖着蓝光飞出来打在墙上或地上，炸开一小团颜色。 等他终于跟得上画面的时候，二号已经退了回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前胸和右臂上的几处弹痕，面无表情，转身走下演示区的时候顺便让台下看到了他后背还有一处弹痕。 苏沐手里的枪垂在身侧，身上干干净净。 “这叫枪斗术。” 苏沐语气平淡，“把手枪当成手的延伸，用手腕调整枪口，而不是靠手臂去追目标。在近身搏斗中，你躲不掉出膛的子弹，但你可以在对方开枪前避开弹道。” 李修想替其他人吐槽一下——对方不配合也能有这效果吗？ 苏沐转向台下：“有人想上来试试吗？” 安静了两秒。 赵武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试试。” 赵武个头不高，体型精瘦，手背上一层薄茧，站姿松中有紧。李修知道他是练八极拳出身，昨天摸底面试的时候他自己说的，练了三十多年，晚上偷听段猛的评价，极其厉害的一个武者。 赵武走到场地中间，和苏沐面对面站定，距离和刚才二号一样。 我不会用枪。我用拳，苏教官，你随意。 苏沐点了点头：那按你的节奏来，不用等我。 赵武动了。 八极拳出手就是贴身短打，先一步跨进苏沐内圈，肘尖朝她胸口方向顶过去，另一只手同时往下压她持枪的手腕。 快！！！ 这一下如果打实了，苏沐要么中肘，要么丢枪。 但苏沐左脚往右滑了半步，整个人重心后移，同时右手腕向上抬了一寸。枪口从下往上，从赵武肘尖下方的空档里穿过去，在赵武第二招使出来之前已经抵在了他的小腹上。 赵武的拳在半途停住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小腹上的枪口，站直了，表情变了变，像是意外，但没多说什么。 承让。 苏沐收枪，面向台下，赵武刚才用的是八极拳里的贴身靠打，如果我没有练武的底子，我持枪的手已经被他压死。所以枪斗术的基础是需要武学根基的。 “但是，我在武学上是不如赵武的。我的射击是不如在座的某些人的，但我自信近身持枪相遇，能够两者结合的我，更有胜算。” 她说完往后退了两步，又看向台下：还有人要试一试吗？ 这次是李阔。 李阔走上去的步子还是那么轻，落地没什么声音，像片叶子飘上去的。 他站定之后没急着动手，先朝苏沐拱了一下手，然后才把姿势摆开。 李阔用的是形意拳。起手式一摆出来，李修就认出来了——他在网上刷到过类似的视频。 苏沐看了一眼他的站姿，没提前预判，等他出手。 李阔往前踏了一步，整条脊椎像蛇一样拧了一个弧度，右掌从下往上撩起来，掌缘切向苏沐持枪的手腕。 这一下比赵武那肘还快，角度也更刁。如果是个普通人在对面站着，这一掌切下去手腕直接就脱力了。 但苏沐退了一步。 她退的同时右手腕往上翻了一下，枪口从指向地面变成指向斜前方，在李阔的掌缘擦过她小臂之前，枪口已经对准了他的肋部。 李阔停住了。他低头看了看那个位置，又看了看苏沐的脸，点了下头，退回去。 苏沐把枪放回快拔套里。 这两位都是练家子。赵武的八极和李阔的形意，功夫都不浅，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顶尖的好手，但他们不熟悉怎么对付枪。或者说，不熟悉怎么对付一个用枪的人。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讲一个不太重要的补充。 国术拳法的本质，是持械。每一招每一式，原本都是持冷兵器的打法，枪、锤、棍。后来弃械练拳，把兵器套路化成了空手套路。现在需要重新练回去，只是这次持的兵器从冷兵器变成了手枪。所以所有的招数都有了变化，更讲究灵活身法和步法配合。这叫枪斗术——但严格来说，应该叫枪拳。 李修心道，不就是威力更大的六脉神剑嘛。 苏沐显然不打算在这个概念上多展开，朝二号偏了下头。 二号拿着一把枪走上来，平平无奇的一把黑色手枪，看起来和市面上常见的型号没什么区别。他把枪放在苏沐面前的台面上，退后两步。 第二项，弧形弹道。 苏沐换的这把枪看起来和刚才那把手枪没什么区别，但她持枪的姿势比刚才郑重了几分。 她没抬手瞄准，而是侧身朝右侧十米外一块立着的铁靶方向抬了抬下巴。 二号把一块半人高的钢板置于靶子和苏沐中间，从苏沐所站的射击位看过去，是完全无法看到靶子的。学员们比李修更懂。 李修是外行，只能从其他更多比较内行的学员的态度中猜测，苏沐应该会做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枪声比预想的闷。 ——当。 靶心正中央多了一个弹孔，苏沐打的。 李修把目光从那颗弹孔上收回来，又看了一眼那块钢板，又看了一眼苏沐手里的枪，又看了一眼钢板……又双叒叕…… 即使再外行，也懂个基本逻辑。 知道——这有些不讲道理。 苏沐放下枪，面向台下：“193式手枪，普通训练弹。唯一区别是枪管内壁篆刻了特殊符文，出膛时需要用真气激发。弹道弧度不大，五到十米距离内可以让子弹绕过一块掩体。” 她顿了一下。 “前提是你能练出真气，并且算得够准。” 李修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真气”那个词单独拎出来搁在心里一个显眼的位置。 苏沐目光扫过台下那些精英面孔。 不要盲目相信你们现在掌握的任何枪械知识。不要以为躲在掩体后面就是安全的。不要以为百发百中就是终点。你以为摸到了天花板，但天花板上面还有一层，再上面还有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