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块稍微平整点的石头坐下来，听着浪一遍遍拍上来又退下去。
小影跟过来，跳上一块更高的礁石蹲好，尾巴盘在爪尖上，海风把她的黑毛吹得往一边倒，她眯着眼，表情比刚才在食堂时松弛了不少。 李修靠在一块被太阳晒暖的石头背面，闭了会儿眼。海浪声一浪接一浪，节奏均匀，像有人拿刷子反复刷一块巨大的砂纸。 他准备在这儿待一会儿。 李修往礁石背面一靠，后背贴上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他把兜帽拉下来盖住半张脸，就这么瘫着等集合。 海风从东边慢悠悠地灌进来，暖里带凉，潮声一阵一阵的，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往下坠了。 他确实需要补觉。昨晚被江晚那一下偷袭搞得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对了，还有对小影的安抚说教。 今天又起大早赶路，再加上这大半个月折腾下来，身体亏空的底子还没填回来。这会儿阳光一晒，海风一吹，浑身像被抽了筋似的往下塌。 当然，此时李修还没意识到真正让他舒服的，是身下礁石里溢出来、正往他骨头缝里渗的某些东西。 小影跳上旁边一块更高的礁石蹲好，呃，看来她也很喜欢这又暖又凉的海风，小影眯着眼、姿态松弛的看向海面，不像在警戒，反倒像是在享受难得的清闲。 李修半梦半醒地眯着眼，脑子开始走神。 他琢磨着晚上回去是不是该给江晚发条消息报个平安，又觉得发太勤显得自己太上赶着，不发又显得自己没心没肺，最后决定一会儿集合前发。 就在他快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耳朵捕捉到了一些说话声。 他下意识地侧了侧头，像睡梦中调整姿势，但耳朵已经悄悄偏向了礁石后面的方向。 有人在说话。声音不高，像是故意用海浪声作为掩护，但李修的超级听力可以轻易把那些零碎的音节从潮声里扒出来，清晰得像是凑在他耳边说的。 第一个声音年轻些，带着点不耐烦的劲儿：“叔……您也是真够小心的，咱们见面说几句话还得选这么个地方，真有那么多隔墙的耳朵？” 李修眼皮没动，但睡意已经退干净了。他先确认了一下自己的位置，从沙滩方向走过来看不到，除非有人特意绕到礁石后面才能发现他在这儿躺着。 而那两个人的声音传来的方向，在他侧后方大概十几米远的地方，那儿有一块更大的礁石，面朝大海，背面是沙滩，四周一览无余。 那个被称作“叔”的声音顿了一下才开口，声音更低，语速更慢：“小心驶得万年船。你在普通官场混久了，不知道我在249局见识的都是些什么人、什么东西。太多人有各种乱七八糟的能力，还有各种窃听设备，防不胜防。以后我们叔侄尽量少私下见面。” 李修的耳朵钉在了那儿。 249局这个关键词一出来，他那点残存的困意彻底没了。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放慢了一些。 小影的耳朵动了一下又停住，像是听出了什么不该有动静的动静，四肢一收，趴在礁石上纹丝不动。 年轻那个又开口了：“行，听您的。我听说了各地陆续有遗迹现世。我们周家又只有您一个在249局，如今您又马上快要退休了……只能我为周家做些牺牲了。” 被称“叔”的那位沉默了一会儿才接话：“牺牲？以前249是冷衙门，是发配，现在谁不想进来捞好处？除了前次的高武遗迹，还有这次的外星遗迹……” 李修脑子里“嗡”了一下。这两个词他听小柔姐和沐姐提过，但从别人嘴里蹦出来，分量还是不一样。 他先是小心关掉手机，才继续接着听。 “……算了，我不和你多说了。成海，回头你正式入职，自己会了解的。这次你作为教官考核其他人，但何尝不是对你的考核？最后选了人做不出成绩，即使我也保不住你。” 成海？沐姐提过这名字，说是他把狗头人给“思想改造”了。小柔姐那也漏过一句，沐姐有个顶头上司姓周，好像是个什么主任。 现在对上号了——合着是叔侄关系，老的在249局快退了，小的拿这次特训营当跳板。 李修一时半会儿有点消化不良。 就说嘛，哪来那么多巧合。一个有所针对的周主任，又冒出来一个说名字都咬着牙的周成海，估计沐姐也早知道了这俩的关系。 这俩货还在这儿演“暗度陈仓”呢。切~ 周成海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些：“那两个兽化人我已经控制了，有这两个打底，稳了。对了，您说的那两个苏沐的人，什么路数？” 那边沉默了一拍，像是在斟酌措辞：“嗯。这次鼠灾事件里好像表现很突出，你试着招揽。如果招揽不了……” “啊？”周成海的声音抬了一下。 “你想到哪儿去了？”这位周主任的语气透着一股无奈，“我是说考核上使点绊子，但别太明显。我这位置不好太过偏袒，很多事得你去做。” 李修趴在礁石后面，心里那点得意还没来得及冒头，就被一股膈应压下去了。 被惦记上了说明自己有两下子——但这俩货是不是搞错了什么？让我跟那家伙共事？ 看来考核怕是太干净不了。他把脸往兜帽里缩了缩，继续听。 那头周主任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思路：“这次你的对手不多——一个苏沐，一个江南齐家的齐怀远。至于那个段猛，拳脚功夫确实有一套，但反而不用太担心。” 周成海那边“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年轻人对老一辈武力的那种轻蔑：“都什么年代了，还靠肌肉？武力再高，一枪撂倒。一枪不行就再来一梭子。” 周主任那边没接他这个话茬，像是等他说完了才慢悠悠地扔了一句：“苏沐就是靠枪的。” 就这一句，周成海那边没声了。 周主任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半度：“多动动脑子吧。靠脑子的才能通吃。” 李修无声地投了个赞成票。靠脑子通吃是没错，但周主任漏算了一样东西——运气。就比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