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云等他放下碗筷才开口：“老板，你这一个月不在，营业执照的事要不要先跑下来？”
“哦对。”李修把碗搁下，“这个得办。经营范围尽量写全点，家电维修、五金销售、电子产品、日用百货……反正能写的都写上。” 刘一鸣在一旁插了句嘴：“那以后是不是什么都能卖？” “我可以不卖，但我不能不能卖。”李修一本正经，“这叫战略预留。” 刘一鸣听不懂，但觉得师父说得很厉害的样子，点了点头继续扒饭。 林巧云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那行，我这两天去行政大厅跑一趟。之前那些部门的人来店里打过招呼，应该好办。” 李修往椅背上一靠：“有熟人好办事，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真的交出去了。 接下来两天，林巧云跑执照的事，找熟人还是找代理公司，李修没去过问。需要他出面他就出面，需要他签字他就签字。 还好，林巧云并没把他这老板给卖了。 装修那边更省心，林巧云直接联系的尹小柔，帮着找个专业团队，量尺、出方案、拉群汇报，群里消息哗哗地刷，李修偶尔点开看一眼，又划走。 他一度有种错觉，自己是不是批了个拆迁项目——不就是打通一面墙、刷刷白、隔几个功能区的事吗？ 但转念一想，预算给了，活儿有人干了，自己要是再凑上去指手画脚，那就不叫老板，叫讨嫌了。 所以他闲下来了。 准确地说，是别人都在忙而他在闲。 鼠王的记忆碎片翻来覆去消化了几遍，给自己做了几轮心理建设，防止哪天气质里带出一股子耗子味儿。 小影一直在睡，蜷在沙发靠背上，尾巴搭在扶手上，呼吸绵长。 李修这两天最大的收获，就是趁她昏睡的时候体验了一下撸猫的乐趣。 以前小影清醒的时候根本不让碰，手刚伸过去尾巴就甩过来了，现在她睡得沉，李修终于有机会把手掌整个覆在她背上，从后脑勺一直捋到尾巴根，一遍又一遍。 还真别说，撸猫挺上头的。 摸着摸着他觉出点不对来——那层毛还是顺的，但手掌底下压着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儿不一样他说不上来，毕竟以前也没怎么摸过，谁知道猫睡着了的手感跟醒着有没有区别？ 但隐约的，他觉得小影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变。 具体哪儿变了他说不上来，手也没打算收回来。反正猫没醒，趁着这个机会多摸两把也不算亏。 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影尾巴尖在梦里甩了一下，像是在嫌他烦。但没醒，连翻身的打算都没有。李修心安理得地把手搁回去，浪费着时间。 特训营报到倒计时还有一天。 苏沐给的那个地址他看了，滨海市郊一个什么国防教育基地还是啥的，光看名字就透着一股进去就别想舒服的味儿。 他倒也不是怕吃苦，他怕的是吃完了苦还考不过。 去不去？这不是个问题。 两天前从404那张陌生又熟悉的床上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默认自己要去了。苏沐那通电话虽然来得突然，但他没多想就答应了，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时候嘴巴已经替他把票投了。 问题是，他当时真没想起来江晚生日这茬。 或者说，他压根就没把生日当成一件事。他自己多少年没过过生日了？小时候家里条件差，父母在镇上打零工，妹妹还没出生，他那会儿连俩字都是电视上看的。 后来长大了，更不讲究这些了，生日那天能多啃一个鸡腿就算庆祝了。 所以当晚见到放学来店里打卡的江晚、随口说了句过两天我要消失一个月的时候，他真没意识到这话有什么问题。 江晚站在门口，书包带挂在一边肩膀上，齐耳短发被晚风吹得有点乱。她“哦”了一声，然后笑了，嘴角翘起来的弧度看起来挺正常：“什么特训？听起来还挺厉害的嘛。” 李修当时还觉得这反应挺好，还想解释一下。 “不过，”江晚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仰着脸看他，“那我生日你是不是赶不上了？” 李修脑子“嗡”了一下。 下周六。江晚伸出食指在他胸口点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戳一块豆腐，十八岁。成年礼。 他当时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是下周六。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江晚已经退开半步，摆了摆手：“可惜你吃不到我的生日蛋糕了。”她笑了一下，“但我的生日礼物必须到位哦。”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店门口的风把她书包带吹得晃了一下，马尾辫扬起来又落下去，看不出半点失落。 李修当时还松了口气。 然后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神识无意识地往二楼方向飘了一下——他最近已经习惯了这种“随手扫一圈确认安全”的操作，然后听见江晚房间里有动静。 她蒙在被子里。呼吸声闷闷的，偶尔吸一下鼻子，像在忍着什么。 然后他听见了。 枕头被小拳头砸下去的闷响，一下接一下，力道不大，但每一下都带着一股子委屈。 “答应我的一起游泳呢？”咚。 “答应我的一起捡海呢？”咚。 “答应我的一起蹦极呢？”咚。 “答应我的一起爬山呢？”咚。 ……duang~ 每砸一下嘟囔一句，像是在跟枕头扮演的李修算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鼻音，听着又气又舍不得真使劲。 李修躺在地下室那张行军床上，整个人僵住了，他数着那些拳头砸在枕头上的闷响，每一下都像砸在他心口那块最软的肉上，不疼，但钝钝地发酸。 然后拳头声停了。 被子下面安静了几秒，接着是江晚压低了的、带着一点鼻音的自言自语：你要去特训啊……会不会很辛苦？我刚才那几下有没有打伤你？会不会影响你考核…… 李修把被子拉过头顶，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了这辈子最像被活埋的哀叹。 完了。这还怎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