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小柔靠在路灯杆子上，胳膊抱在胸前，嘴角微微翘起。
李修被六双眼睛同时看着，喉结滚了一下，低头把地图重新摊平。 他呼吸稳了一点，手指落在地图上的一排蓝叉上：现在需要驱蛇吞鼠。 二号皱了皱眉：蛇倒是老鼠的天敌，但这些蛇一盘散沙，变异鼠群有组织有指挥，一两条蛇过去就是送食物。 那我们就让周围的所有蛇不再一盘散沙。李修手指点着地图上几个位置，让它们帮我们对地底下的老鼠进行驱赶，蛇打不过的时候，我们可以帮忙。 苏沐目光落在李修脸上，似乎仍有疑虑，但没打断他。 李修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沐姐你负责协调有关部门，调些挖掘机或者钻探设备过来。二号，你把前面那两百多只老鼠尸体收集起来。 249局不被重视只是相对而言，但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苏沐挂断电话，把手机往作战服侧兜里一塞，转头扫了一圈剩下的人：推土机、挖掘机、钻探机、水泥罐车，各一台。一个小时以内到。 二号愣了一下：队长，城中村这街巷…… 碍事的就给我拆了。苏沐语气平淡，我没一把火把整个城中村烧了，只是因为那样解决不了问题。” “事后我写报告。你们只管干。 李修蹲在路灯底下，手里攥着水瓶，又抿了一口。他刚才全程听着苏沐打电话。 嗓门不小，但话不多，对面那头大概还在唧唧歪歪，她就一句我负责来回砸了三遍，然后挂了，干脆得像掰干脆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瓶子。之前还犹豫，现在看沐姐这架势，能扛事儿，是真的能扛事儿。 拧开瓶盖把最后两滴倒进嘴里，空瓶划了道弧线落进路边的垃圾桶。 李修掏出手机翻到郑浩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到第四声的时候对面接了，声音带着刚睡着就被叫醒的起床气：喂？…… 郑同学，那个兰草催化剂，有没有新的进展？ 说了多少遍了，那叫兰花鼠尾草！电话那头忽然安静了一瞬。再开口时声音变了，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完成了一次完整危机推演： 你……不是白天才问过吗？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凌晨两点二十七。 又安静了一瞬。郑浩的声音清醒了大半，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在掂量：啊？什么催化剂？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挂了啊。 李修闭了一下眼。 这家伙八成以为东窗事发，自己已经戴着手铐在给他打电话了。身边都是全副武装的——呃，还真是。 他无奈地偏头看了一眼左右两个全副武装的女人，把手机贴回耳边：别多想，没出事。有好事。带上那堆东西来我这儿，地址发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消化没出事三个字的可信度。 挂了挂了，赶紧过来，什么都别问。李修按断通话，偏头看向尹小柔。 尹小柔嘴角翘着，但没出声。 那个……我之前发现些城中村的动植物异常……李修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到小影身上，像是接下来要说的这事都是猫的锅。 我一次无意中发现……那些变异老鼠的血对植物有着夸张的催生效果，然后，那个……毕竟小影总沾染老鼠血，我就给郑浩搞了几只，让他看看有没有什么病毒细菌之类的，毕竟我也怕…… 他说得磕磕绊绊，视线在小影和地面之间来回切换，就是不看尹小柔。 尹小柔没打断他，双臂抱在胸前等着他把话说完。 然后有一次吧，他跟我说他发现有个什么兰花鼠尾草提取物，能反向催化变异老鼠的血液…… 说重点。苏沐在旁边插了一句。 李修看了苏沐一眼，又看了看尹小柔，喉结滚了一下：然后差点惹出事儿。宠物医院好多动物都了，那个催化物对动物的诱惑力很强，郑浩没控制好剂量，差点搞出乱子。 他说完快速补了一句：我让他搞这个本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弄点药剂出来灭鼠，结果出了那事之后就没敢再往下推进。刚才沐姐你说出事你担着，我这才想起来这茬。 尹小柔看了苏沐一眼，嘴角动了动又压下去，硬是把表情绷住了：行啊，你们俩偷着搞了一轮生化实验，失败了，现在又打算把东西拿出来了？ 李修还没来得及回话，苏沐在旁边先开了口。 这就是你说的他胆子小？苏沐看了尹小柔一眼。 尹小柔张了张嘴没出声，靠回路灯杆子上，抬头看天，她也开始生物研究了，研究那只飞蛾为什么绕着灯转。 李修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原来在苏沐那儿，自己胆子小这个标签早就被尹小柔贴上了。 ……我的个人简介吗。 呃，那个……李修挠了挠耳朵，其实也就沐姐你能担事。换别人，我大概也只敢用鼠尸引蛇碰碰运气。 苏沐看了他两秒。路灯底下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那个角度算不上严肃。 那现在呢？ 既然你说了担着，那我觉得稳妥起见还是用变异鼠血。李修说完自己先虚了一瞬，反正你说了算。 苏沐看了他两秒：行，出了事儿我扛大头。 然后她就转身去安排车辆进场的事了。 李修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的背影，心说，得，大头你扛，那小头呢？小头我也扛不起啊…… 希望别出啥意外吧。 接下来一两个小时，六个人没有一刻闲着。 苏沐的电话没断过，工程车辆凌晨四点前到位。二号和三号去收拢鼠尸采血样。四号去摸周围巷子的路况。尹小柔在路口等郑浩。 李修蹲在路牙子上盯着眼前展开的地图发呆。小影趴在他腿边，尾巴搭在他脚踝上，暖融融的。 郑浩比预计早了七分钟到。电动车从巷口出来，后座绑着两个保温箱和一个黑色工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