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龟灵恍然的模样，多宝看向玄都，意有所指道。
“师妹可以问问嘟嘟，他愿不愿意如此。” 龟灵神情恍惚的看向玄都。 不等她发问，玄都便神情坚决的摇了摇头。 “龟灵，我不愿意。” 停顿了下，他继续开口。 “以我对族人们的了解，他们也不会愿意。” 看向前方，玄都目光变得幽深。 “我知道人族作为凡俗生灵根本比不上先天神圣。” “可人族也是洪荒种族之一，我们想要的是和洪荒各族平起平坐，而不是天生低人一等。” “我的族人们还在和婴儿般逐步了解世界，想成长到其他种族那样一定需要很多时间。” “可这个时间是暂时的，无论是我还是他们，都不会希望有朝一日所有种族坐在一起时，有人指着人族道——” “你们是靠我们成长起来的，配与我们同席吗？” 龟灵目光猛的一颤。 玄都重新看向她，目光诚恳。 “这也是我如此努力修炼的原因。” 龟灵下意识盯着他的双眼。 “我知道，无论师长还是师兄师姐都会保护我，可我也是三清门下弟子，同样拥有骄傲。” “如果始终弱小便也罢了，可明明有成长起来的机会，却心安理得接受庇护，这点我做不到。” 将手放在胸口，玄都一字一顿。 “族人们可以依靠我，因为我是人族。” “如果洪荒发生巨变，人族也可以依靠先天神圣，因为那些力量只有先天神圣才能抗衡。” “可其他时候，我希望我的族人们能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做人。” “我希望他们走出西方，遇到其他种族的时候，能骄傲的说来自人族！” 说完这话，玄都目光陡然变得锐利。 “而不是跟看到无上神明一样，冲到他们面前，卑躬屈膝，自荐为奴！” 龟灵怔愣。 前方，蘅音安静听完玄都的所有话，嘴角微微勾起。 会的。 人族能够做到的。 闭上眼睛，她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事： 华夏的人，向来不允许神凌驾于人之上…… 听到玄都的话，与他和龟灵一同入门的太乙和无当都愣了愣。 先前的人族在他们心中只是同门的种族，还是一个资质远远比不上先天神圣的凡俗种族。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看到人这一族。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同时变得复杂。 另外，他们还想到了后土对人族“七罪”的解释。 如今看来，人族的确“傲慢”…… 回过神来，龟灵愧疚的对玄都行了一礼。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摇摇头，玄都笑了笑。 “不必放在心上，你能听我说这一番话就已经很好了。” 心中抱有成见的根本听不进去。 再次歉疚的看了玄都一眼，龟灵偏头盯着蘅音侧脸。 “师姐，你的用心良苦，我已经知道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何不直接将信仰之路公布出去？” 转头看着龟灵，蘅音将手放在她脑袋上，温柔的摸了下。 “龟灵，你了解人心吗？” “或者说，你了解洪荒各族的心吗？” 龟灵愣住。 收回手，蘅音背负双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信仰之路能帮忙降低天地灵力的压力，这当然好，可其中能操作的地方太多了。” 她幽幽叹了一口气，眉宇间浮现一丝惆怅。 “如今的人族还没有诞生属于自己的文明，他们的精神世界还十分脆弱，根本受不了多少冲击。” “龙凤麒麟三族被他们发现后，就引以为图腾，还为之供奉。” “如今的三族确实是在镇守西方，也算得上是保护人族，享受一份香火并不为过。” “可也存在想不劳而获的人。” 蘅音重重叹气。 “比如一个平日里什么都不干的，眼红龙凤麒麟的收获，也想获得一杯羹，在这个念头驱使下，他会如何做？” 转头注视着龟灵，她话语轻柔，却字字如重锤。 “他会想，自己要如何得到信仰。” “动手帮帮人族很简单的事，可他并不会顾及人族的未来。” “人族会变得怠惰，变得愈发贪惏，不事生产，最终失去自己的求生本领。” 在龟灵轻轻颤抖的目光中，蘅音幽幽道。 “这算是比较好的结果。” 这下不止是龟灵，就连其他人瞳孔皆是一缩。 “如果对方想一次性收割信仰，或许会自行降下灾祸，再以救世主的身份现世，解救人族。” “不在同一层次，心性还很稚嫩的人族不一定看得出对方诡计，他们会真心感激对方。” “但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苦难也来自对方……” 玄都声音颤抖着开口。 看向他，蘅音点了点头。 “对。” “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万一这家伙是一个以食人为乐的妖族，人族又该如何？” “他们会在对方的要求下，一边供奉，一边准备祭品。” “最终沦为为了信仰和血肉而圈养的牲畜。” 龟灵嘴唇哆哆嗦嗦的抖了几下，最终挫败低下头。 “师姐，嘟嘟，对不起，是我想的少了。” 摇摇头，蘅音安抚的拍了拍她脑袋。 “你平日里执着修炼，与外界联系甚少，知道的少自然也正常。” “用不着道歉。” 凑到抬起头的龟灵近前，蘅音笑着道。 “知道的少并没关系，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可都在呢，完全可以直接问。” 和她对视，龟灵重重点头。 “我知道了，师姐！” 蘅音发出一声哼笑，收回了手。 “师姐。” “嗯？” 转头看向声音来处，蘅音好奇的看着皱眉思索的无当。 “师姐，你只说了先天神圣对人族可能手段，那人族自己内部呢？” “难道他们供奉自己的族人，也不行吗？” “这个分情况。” 无当一愣，更加疑惑不解。 “首先，人族会祭拜自己的先祖。” 对这话，玄都毫不迟疑点头。 “的确存在，我还在西方的时候，便参加过。” 说完，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我和其他族人是圣母娘娘创造的，是第一批人族，是同辈。” “但人族生活艰难，为了生活而死亡的族人更是不计其数。” “我们会在收获之日，和死去的族人分享获得的食物。” “正如师姐所说，这本身就是一种供奉。” “因为我们真诚的感激他们，记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