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装死客铜环的木盒。
那枚铜环还隔离在货棚。
这个盒里装的是他们从长安一路带来的半枚铜锁信物。
李平生把盒子放到干砖上。
打开。
铜件仍旧和以前一样。
发旧。
边缘带着磨痕。
无尘把拓纸放在旁边。
不用往槽里放,第一眼已经能看出来。
一样。
李平生没有因为“看着一样”就直接往锁座上插。
他先将铜件隔着薄纸压在拓印上。
宽口对上。
斜边对上。
连那个过去一直被他们当成“铜锁断口”的地方,也正好对应砖槽内侧一个卡角。
苏玉环蹲在旁边看了许久。
“它不是断的。”
“对。”
李平生这回可以确定。
“是原本就长这样。”
无尘盯着它。
“所以额们一路叫了这么久的半把锁……”
“不是锁。”
李平生道。
“是楔。”
韩守舟喉结动了一下。
“放进去试。”
李平生看他。
“先放地砖槽,还是主锁卡槽?”
韩守舟被问住。
如果这东西真是真水门辅助件,那么原本存放在哪里是一回事,实际工作时插在哪里又是另一回事。
李平生没有凭感觉。
先拿现存那枚锈死铜楔做比。
它的窄端方向正朝着锁座。
砖槽和锁座之间还有一道已经被泥堵住的浅沟。
清开以后,方向完全连上。
铜楔并不是单纯埋在砖下保存。
它本来就是从这里卡入锁座。
李平生这才把“半锁”拿起来。
右手没用。
左手握着铜件窄处。
苏玉环忽然道:“慢点。”
“嗯。”
铜楔贴近空槽以后,没有发热。
也没有发冷。
没有任何故弄玄虚的异象。
只是尺寸刚好。
李平生顺着旧锈痕一点点往里送。
半寸。
一寸。
到了最后那个过去被认成断口的折角时,铜楔轻轻一沉。
咔。
卡住了。
严丝合缝。
没有一点多余空隙。
所有人都没说话。
地下太安静。
以至于那声铜件入槽的轻响格外清楚。
紧接着,脚下铁链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震动。
不是剧烈摇晃。
更像一根埋在地下太久的铁索,被人从头上轻轻拉直。
嗡,
声音顺着旧水槽往远处传。
墙边潮泥掉下来一点。
油灯火苗晃了两下。
苏玉环立即后退半步。
不是疼。
她抬头看向铁链尽头。
“顺咧。”
李平生问:“啥顺?”
“这里的阴气。”
她仔细感受了一会儿。
“原来进来以后有一点散。”
“这东西放进去,往锁位收了。”
这还不能证明第五铜锁归位以后一定百分之百稳定水门。
但至少缺失铜楔确实是有效结构件。
它一归槽,整个真水门铁链便出现了实体震动,阴气走向也随之收束。
验证已经完成。
李平生把本子摊在膝头。
从长安纸船得到、长期称为“半枚铜锁信物”的铜件,与真水门缺失辅助铜楔槽完全吻合。
嵌入后严丝合缝。
铁链出现整体低频震动。
苏玉环确认真水门阴气重新向主锁位收束。
阶段结论:
所谓“半枚铜锁信物”,并非第五铜锁碎片。
是真水门缺失三十四年的辅助铜楔。
已证实。
无尘盯着那枚已经嵌进铁座旁的铜楔。
“那之前纸船把它送给咱,是碰巧?”
没人回答。
不可能靠“碰巧”解释。
这个东西的形状太特殊。
要把它送到李平生手里,送东西的人至少得知道它是什么,也得知道它最终该回黄河真水门。
可那艘纸船是谁放的。
为什么帮他们。
现在仍然没有证据。
苏玉环问:“是白手套送回来的不?”
李平生摇头。
“不定。”
三十四年前,能够确认的是第五铜锁和辅助铜楔被分开。
完整第五锁后来进入韩家手里,落进七十二魂体系。
辅助铜楔则离开了这里。
如今又有人通过纸船把它送到李平生手中。
两次动作是不是同一个人做的,没有证据。
更不能因为白手套曾经拆过这套结构,就默认后来把铜楔送回来的人也是他。
“送回来的人知道真水门结构。”
李平生写道。
“身份,未知。”
“目的,未知。”
无尘摸了摸下巴。
“难得。”
“还有个送东西不留名的。”
苏玉环看他。
“也可能没安好心。”
“额就随口说说。”
韩守舟却一直盯着主锁座。
左边一枚锈死的旧铜楔。
右边,失踪三十四年的铜楔已经回来。
圆形主锁位仍然空着。
这一回,他没有再说第五铜锁不能动。
过了一阵,老人蹲下来,用袖口擦掉主锁位边缘一层潮泥。
“现在差正锁。”
李平生看着那个空位。
“对。”
真水门的原结构已经比两天前完整得多。
铁龙还在。
两道辅助卡槽也在。
缺掉的一枚铜楔甚至已经绕了很远的路,重新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剩下的第五铜锁,却还扣在河神庙魂柜那七十二个没走完的人身上。
李平生把本子合上。
三日计划里的第二件事,到这里终于有了能够落地的答案。
真水门不是只有一处“像锁孔”的旧痕。
它的承锁结构确实还在。
而他们从长安一路带到黄河的那所谓“半把锁”,
原来一直就是这扇水门缺掉的钥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