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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三个徒弟

铜矿来的时候,是用滚的。

不是走进来的。是滚进来的。塔门口先传来一阵叮叮咣咣的响声。像有一整筐铁器从山上滚下来。然后是麦茬的叫声。

米菲从厨房探出头。看见一个东西从山路拐角处滚出来。圆圆的。铁灰色的。滚了两圈。撞在塔门口的台阶上。停住了。弹了一下。然后从里面伸出一只手。短。粗。指节上全是老茧。接着是另一只。两只手扒住铁箱的边缘。用力一撑。一个矮人从箱子后面翻出来。

头发是红色的。乱糟糟的。像被人用火点过。脸上全是灰。额头上有一道新蹭的印子。他比米菲矮一个头还多。比卢卡矮半个头。

比艾拉也矮。但他站得很稳。腿很短。但像两根铁桩。扎在地上。他仰头看米菲。红色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光亮的脑门。

“米菲魔女?”他问。声音很粗。像用砂纸磨铁。

“是我。”

矮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皱巴巴的。上面只有一行字。然后他把纸举起来。念。像在背课文。“爷爷说。你欠他一个人情。我来学魔法抵债。”

米菲看着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古林的笔迹。用凿子敲的那种。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话。“……我没欠他。”

矮人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画着锤子和铁砧。古林家族的族徽。他把信递过来。米菲拆开。里面只有一张铁片。铁片上是古林的字。

“亲爱的米菲:送个孙子给你教。算你利息。你最爱的古林。”

米菲把铁片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他知道你会说没欠。所以让我把这句话写上。”

矮人站在门口。红色的头发在风里晃。他看了看塔。看了看湖。看了看崖壁。然后说了一句话。“我叫铜矿。古林是我爷爷。锻造铺以后是我的。但我先来学魔法。”

“为什么?”米菲问。

铜矿想了很久。然后他说。“因为铁会说话。但爷爷说。光听铁说话不够。得听听别的。石头。水。火。风。所有能说话的。都得听。所以我来了。”

米菲看着他。看着他的铁箱。箱子上全是凹痕。磕的。砸的。烧的。但擦得很干净。每一颗铆钉都亮。像被摸过一千遍。她侧身。让开路。“进来。先吃饭。”

铜矿把铁箱拖进塔里。箱子很沉。轮子都没有。他直接拖。地板被刮出两道白印。他看了看。然后从箱子里摸出一把小锤子。对着白印敲了两下。白印平了。地板恢复原样。像什么都没刮过。卢卡从楼上冲下来。看见铜矿。停住了。他比铜矿高。但铜矿比他宽。宽很多。

“你是新来的?”卢卡问。

“铜矿。”

“我是卢卡!我比你早来!”卢卡伸出手。铜矿看了看他的手。握了一下。卢卡龇了一下牙。“你手好硬。”

“打铁的。”铜矿说。

艾拉从塔顶下来。看见铜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走到桌边坐下。铜矿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卢卡。然后说了一句话。“这里几个人?”

“三个徒弟。”米菲说。“你第三个。”

铜矿掰着手指算了算。“还有吗?”

“暂时没了。”

铜矿点了点头。把铁箱放在墙角。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艾琳给他盛了汤。苏推过来面包。莉莉安倒了茶。铜矿端起茶。喝了一口。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茶杯。看了三秒。抬起头。看着米菲。“这杯子是你老师做的?”

米菲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杯底有字。刻的。用火。不是刀。”铜矿把杯子翻过来。杯底确实有一行字。极小的。米菲用了十几年。从来没注意过。铜矿用指甲刮了一下。“这个字是矮人符文。意思是‘暖’。做杯子的人。想让喝茶的人暖。”

米菲把杯子翻过来。看着杯底。伊莎贝拉的字。她不知道伊莎贝拉会矮人符文。她也不知道这个杯子是伊莎贝拉做的。她以为只是树屋里随便一个旧杯子。铜矿把杯子放回去。然后说了一句话。“我爷爷说。你老师的锻造很一般。但她在杯子里留了东西。温度。喝的时候能感觉到。我爷爷说他第一次摸这个杯子。就知道做杯子的人很爱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