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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草原上的大家伙

走出低语森林的那一刻,米菲才真正理解了“世界很大”这四个字的意思。

之前十三天,她的整个世界就是树屋的木墙、老橡树的枝叶、药材架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罐,以及窗外松鼠邮差准时准点敲玻璃的声音。

那个世界很小,小到她闭着眼睛都能从灶台走到门口,小到每一块地板踩上去的暖度她都记得。但现在——她站在森林边缘最后一棵歪脖子松树下,面前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浪在风里翻涌,从脚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和天空接在一起。天空也不是树屋窗口那一小方蓝色,而是整片罩下来的、从头顶一直压到天边的巨大穹顶,颜色从深蓝渐变到浅白,再渐变到远处山脉上那一抹淡紫。风很大,没有树冠挡着,直接吹在脸上,带着草籽和干燥泥土的气息。

米菲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不是森林里那种湿润的、混着苔藓和蘑菇清香的空气,是更干更烈更宽阔的味道。“原来外面是这样的。”

“外面比这大得多。”伊莎贝拉站在她旁边,斗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抬起手指向西北方向,草原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淡蓝色的山脉轮廓,“矮人王国在那座山下面。我们要穿过整片草原,大概两天。运气好的话能搭上角马群的顺风路。”

“顺风路?”

“角马群每年这个季节都会往北迁徙。它们的路线和通往矮人王国的商道有一大段重叠。如果在路上遇到角马群,可以跟在它们后面走——它们踩过的路好走,而且角马认得水源。”

米菲把这句话记在脑子里。她跟在伊莎贝拉身后踏进草原,草叶高到她的膝盖,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草秆擦过布料的沙沙声。

头顶偶尔掠过一只她叫不出名字的大鸟,翅膀展开比她的双臂还长。远处传来一声悠长的嗥叫,伊莎贝拉头也不回地说了句“草原狼,不用怕,白天它们不靠近人”。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脚下的草地开始微微震颤。

不是地震的那种抖,是更有节奏的、更密集的震颤——像有几百个沉重的鼓点同时从地底传来。米菲的膝盖在抖,空间袋里的小瓶子在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她拉住伊莎贝拉的斗篷下摆,“那是什么?”

伊莎贝拉停下脚步,抬手搭在眉骨上往远处眺望。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灰黄色的尘土,像有人拿了一把巨大的刷子在草原上画了一条横线。

尘土以极快的速度往她们的方向推进,震颤越来越强,闷雷般的蹄声从地平线那头滚过来。然后米菲看清了——角马。不是一头两头,是几百头。它们在草原上全速奔跑,深褐色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头上的弯角像一片移动的刀锋丛林。

跑在最前面的领头角马体型格外庞大,左角有一道从角根延伸到角尖的旧伤疤。几百头角马的蹄子同时踩在草地上,声音震得米菲的胸腔嗡嗡响。

她松开了伊莎贝拉的斗篷。然后整个人缩到了伊莎贝拉身后。

不是躲,是藏。她把自己整个塞进伊莎贝拉斗篷投下的阴影里,手指攥住伊莎贝拉的腰带,指节发白。她能感觉到伊莎贝拉的腰背很稳,呼吸平稳,站姿和刚才眺望草原时一模一样——脚尖正对前方,重心落在后脚掌,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

伊莎贝拉没有后退,没有摆出任何战斗姿态。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不会被风吹倒的树。米菲把脸埋在她的斗篷布料里,斗篷有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是树屋药材架上最常出现的味道。这股味道让她冷静了一点——不是不害怕,是那种“老师还站着呢我不能先跑”的冷静。

角马群越来越近。领头角马鼻子里喷出的白气已经清晰可见,每一次蹄子落地都在草地上砸出一个深坑。米菲能听到它粗重的呼吸声,能看到它眼角飞溅的汗水被阳光照成金色,能感觉到脚下的草地像鼓面一样被踩得剧烈震动。

然后角马群在离她们大概二十米的地方拐弯了。不是急刹车,是一个流畅的弧度——领头角马偏了一下头,右蹄往左前方踏出,整群角马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牵着,几乎同步地偏移了方向。几百头角马从她们侧面不到二十米的地方奔涌而过,蹄声震天,尘土飞扬。没有一头撞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