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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使臣赴险,旧火重燃

光阴如白驹过隙,转眼又过三月。永安元年六月十一,夏城春暖散尽,转而坠入伏暑。太和殿前,槐花落尽,阵阵蝉鸣自浓荫间漫出,聒噪却又衬得这偌大皇城更显肃穆。

沉寂许久的大夏朝堂,今日因一桩外事再起波澜。东面大梁建昭帝朱璟五十寿辰将近,遣使递来国书,邀大夏遣使赴上京贺寿。大梁素来自诩天下文教之首,文风鼎盛,在三国之中国力最强,这一趟出使,从来不止是祝寿那么简单。

夏清雪端坐御座,冕旒流苏轻轻晃动,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分立两班的百官,声音清泠落于殿中:“此番贺寿,乃是两国邦交,亦是我大夏颜面所系。朕拟遣使前往大梁上京贺寿,诸位爱卿,可有人举荐人选?”

话音落下,原本静立的朝堂顿时活泛起来。出使大梁,入强国都城,于使臣而言,若是能在寿宴之上一展才学,扬名列国,便是一步登天的机缘。众臣纷纷争先出列举荐。

吏部侍郎刘文卿率先拱手:“陛下,臣举荐本部员外郎沈从礼。此人博览群书,熟稔梁国典章礼制,定能妥善应对。”

“沈从礼虽通晓典制,口舌却略显木讷。”礼部右侍郎冯骥当即摇头,“臣以为太常寺少卿郑怀远机敏善辩,更适合担任使臣。”

“郑怀远虽有才,奈何年轻气盛,一言不慎便容易失了礼数。”

一时间殿内各执一词,你荐一人,我驳一句,争论渐起。众人推举的,大多是自家门生、属官,明面上为国举贤,暗地里皆是盘算,想借着大梁寿宴,扶持己方人在列国面前挣一份声望。

夏清雪静静听着,一言不发,指尖一下下轻叩御案,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争辩正酣之时,太学院祭酒沈文渊缓步出列,躬身长揖:“陛下,依臣之见。大梁一向自诩文教昌隆,最重文采风流。我大夏派出的使臣,若无冠绝当世之才,难免堕了国威。臣以为,当择大夏文章第一人出使,方能不输大梁。”

夏清雪抬眸,面上浮起淡淡笑意:“沈祭酒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沈文渊点头,目光有意无意掠过朝臣队列:“监察院监院慕海,一篇《蠹虫赋》传遍朝野,文名赫赫;太师院学士东方策,出身清河东方氏,学识渊深。此二人,便是出使上京最合适的人选。”

一语落地,大殿倏然一静。

“臣附议!”礼部尚书赵子真立刻出列,“东方学士饱读经史,名传邻国;慕监院才思敏捷,世人皆知。遣二人同行,方能彰显我大夏人才之盛!”

“臣亦附议。”吏部尚书袁正安紧随其后。

转瞬之间,附和之声此起彼伏。众人心下算盘打得通透:慕海、东方策不属于任何一方朝堂派系,根基单薄。推举二人出使,既能落下举贤不避私的美名,又不会让政敌借机培植势力,于谁都无损。

夏清雪目光微移,落向一直默然立在班列之中的慕海,缓缓开口:“慕监院,你以为如何?”

慕海心头猛地一沉。他垂首,避开御座上那道审视的目光。旁人眼中,这是扬名列国的良机,可于他而言,大梁上京,正是十三年前镇国府满门血染之地。

一旦踏入上京,身世若是被人识出,梁帝朱璟,绝不会放过他这条当年侥幸逃生的漏网之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