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勉的额头顶着地砖,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臣糊涂!臣是赵公举荐进吏部的,赵公让臣做什么臣就做什么。可臣没想造反,臣就是替赵公跑跑腿传传话……”
“传话传了几年?赵溯让你递话,你就递话?你一个吏部考功司的郎中,管着京畿道官员的考评升迁,赵溯让你在考评上做手脚你就做手脚?宛平县底下里正报假灾损的事你经手过没有?”
陈勉的哭腔顿了一下,随即又嚎起来了。
“殿下明鉴,宛平县的事是周文达经手的,跟臣没关系……”
姬泰没跟他废话,把刘三抄的那份底单拍在他面前。
“这单子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注着‘赵’字。你替赵溯拢这些人,拢了几年了?拢这些人打算干什么?”
陈勉看着那张单子,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姬泰等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开口,朝刘元抬了抬下巴。
刘元从案上拿起一份供词念了起来,念的是名单上一个郎中的供词。
那个郎中比陈勉先招了,把陈勉怎么拢人、怎么递话、怎么让底下人在考评上给赵溯的人放水,一样一样全撂了。
陈勉听着听着,肩膀慢慢塌下去了。等刘元念完了,他趴在地上,声音闷在臂弯里。
“臣认。臣替赵公拢人是真的,名单是臣让刘三抄的也是真的。赵公倒了之后臣没跑,是因为臣手里攥着这份名单,想拿它跟秦王殿下讨个饶。臣想着把名单交出来,殿下能饶臣一条命……”
姬泰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下面的陈勉,忽然觉得这个人可怜。
赵溯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底下养着的人不止陈勉一个。可赵溯倒了之后,这些人没有一个替他扛的,一个比一个招得快。
陈勉想拿名单换命,可他忘了一件事,名单交出来是立功,可立功之前他替赵溯办了几年的事,那些事不会因为他交了名单就一笔勾销。
“带下去。”
姬泰摆了摆手。陈勉被两个差役架着胳膊拖出去了。
姬泰把名单拿过来,在上面画了几个圈。陈勉、周文达、崔正、还有两个已经押在牢里的。剩下那些没画圈的,他让刘元和马文远分头去审。
审了三天,名单上十几个人全撂了。一个个招得飞快,一个咬一个,咬到最后把赵溯在朝中经营了三十年的底子全翻出来了。
哪个衙门里有人、哪个位置上是谁、这些年替赵溯办过哪些事、收过多少银子。姬泰把供词汇总了一份,递到御前。
姬乾坤看了,把折子搁下来,沉默了一会儿。
“赵溯在朝中埋了三十年的人,你三天给我翻出来了。这趟差办的不错。”
皇帝看了姬泰一眼。
姬泰躬身谢恩。退出御书房的时候,日头照在他肩上,暖融融的。他站在台阶上长出了一口气。
赵溯倒了,周秉文停了职,陈勉和名单上那十几个人全拿了。
赵溯在朝中那张网,从京城到保定、从保定到幽州、从幽州到河间府,全扯干净了。
幽州那边,姬霖也收到了消息。
赵家庄烧粮仓的管事被马烈带人搜出来了,押在保定大牢里。河间府刘掌柜的两个分号封了,伙计遣散了,账目封存待查。永安村的王老栓和三个同伙押在幽州大牢里,等着大理寺来人提审。
白龙河北渠的主渠挖通了,再过三天就能通水。通水那天,北边高地底下几百亩旱地就能灌上水,明年开春就能种。
姬霖站在土坡上,看着渠沟里干得热火朝天的流民们,忽然觉得这趟幽州之行比他想的要值。
粥棚管了肚子,渠管了明年的收成,赵溯的网扯干净了,幽州这个冬天能熬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