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收集什么消息?沈复致仕之后,朝中谁接了他的位置、谁得了势、谁在往上爬。
可白蝶死了。张秀的眼睛被戳瞎了一只。她会怎么反应?
姬霖还正在想着白蝶的事呢,小顺子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姬霖问道:“怎么了?”
“殿下。”小顺子凑到案前压着嗓子。
“户部尚书李崇文跪在东宫门口,说要见您。门房问他什么事,他不肯说,只说要当面跟殿下讲。人已经跪了快一盏茶了,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呢。”
姬霖把那张纸翻过来扣在案面上。
李崇文跪在东宫门口,不用问也知道是为了李承泽的事。
李承泽昨晚在醉仙楼推了白蝶一把,把人推下楼摔死了,今早被京兆府收押。李崇文是户部尚书,做了这么多年官,儿子出了事,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可他不去京兆府找人,跑到东宫门口跪着,这是要做给谁看?
“让他进来。”姬霖说。
小顺子应了一声跑出去。
没一会儿,李崇文从外面走进来,步子踉跄,进书房门槛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了,扶着门框才站稳。
他今日没穿官服,只着了件半旧的深青直裰,头发有些散乱,眼眶通红,满脸都是没擦干的泪痕。
进了书房之后他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姬霖面前。
“殿下!臣求殿下开恩!救救臣的儿子!”
他趴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姬霖坐在案后看着他,没有立刻开口。
李崇文在户部做了快十年尚书,平时在朝中是个极稳重的人,说话做事滴水不漏,连上元宴上那么大的场面都没见他失态过。
此刻跪在东宫的书房里哭得不成样子,跟换了个人似的。
“李大人起来说话。”
姬霖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的。
李崇文没有起来。
他趴在地上,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殿下,承泽那孩子昨晚喝多了酒,一时失手,他不是故意的。
臣知道人死了是天大的事,可承泽是臣的独子,臣就这一根苗。殿下,臣求您给承泽一条活路,臣拿什么都换。”
姬霖靠在椅背上,看着跪在下面的李崇文。
李崇文说“拿什么都换”,这话里的意思他听得明白。李崇文在户部做了十年尚书,手里攥着的东西不少——天下钱粮的账目、各地的税赋底册、盐铁茶马的往来明细。
这些东西如果拿出来换他儿子的命,分量不轻。
可姬霖现在不缺这些东西。他兼任京兆府尹,手里已经有刘崇替他盯着户部。
李崇文手里的东西他想要,可不能用这种方式要。他要是今天收了李崇文的东西放了李承泽,那这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醉仙楼的花魁死了,人证物证都在,京兆府刚立的案。他要是因为李崇文跪了一下就放了人,日后谁还会把京兆府的案子当回事?
姬霖开口道:“李大人,醉仙楼的事,京兆府还在查。李承泽自己已经画押认了,他推了白蝶一把,白蝶从窗户翻出去摔死了。
人证物证都在,案子怎么定,有律法在,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李崇文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泪痕,两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殿下!臣不是要殿下徇私枉法!臣只求殿下……只求殿下留承泽一条命!别的臣什么都不要,臣只要他活着!”
姬霖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叹了口气。李承泽昨晚那一下,按大晋律法,失手致人死亡,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绞监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