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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文明之殇

宫墙被拆了大半,里面被百姓开垦成了菜地,偶尔能看到几个老农在里面锄地,锄头碰到残碎的琉璃瓦,发出沉闷的声响。

曾经名满天下的樊楼、相国寺,要么只剩断壁残垣,要么香火寥落,僧人都没几个。

艮岳早就没了,那些从江南运来的花石纲,要么被埋在泥沙下,要么被百姓拆去砌了墙、填了河,连影子都找不到。

赵璟走在昔日的东京城里,就像一个现代人穿越到了核战后的魔都,那种感觉真的让人想要大哭一场!

一个辉煌了几百年的文明中心,就这么毁了!

毁于战乱,毁于黄河,毁于游牧民族的铁蹄。

从人口百万、万国来朝的世界之都,沦落为区区数万户人口的地方府城,不过百余年时间!

文明太脆弱了。

精致的瓷器、华美的绸缎、璀璨的诗词、雅致的市井生活……这些高级的审美与文化,在野蛮的武力面前,不堪一击。

就像精美的玻璃制品,一摔就碎!

游牧民族不懂这些文化,他们用铁蹄踏碎繁华,用刀兵摧毁文明,把精致的社会打回粗糙的原始状态。

可赵璟也知道,文明又从来不会真正消亡!

它藏在文字里,藏在诗词里,藏在每一个汉人的骨血里。

哪怕城市毁了,人口散了,只要文脉不断,只要还有人记得,文明就总有重新绽放的一天!

文明或许没有强悍的武力,没有野蛮的生存能力,可它会渗透,会传承,会一点点影响所有统治这片土地的民族,最终把他们融入华夏的血脉里。

就像辽,像金,最终都会被这片土地的文化所同化。

赵璟站在皇宫遗址前,望着满地荒草,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起了那句“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

放在这里,再贴切不过。

唐宋的辉煌,终究是过去了!

现在的开封,是南京路的治所,是蒙元人统治下的一座府城。

百姓在水患的夹缝里求生,挣扎着活下去。

他在城里转了整整一天,从城南走到城北,从昔日的御街走到汴河故道。

汴河早就淤平了,曾经的漕运主航道,如今变成了一条臭水沟,两边堆满了垃圾。

昔日“四水贯都”的水系格局,早已被黄河泥沙破坏殆尽。

傍晚时分,他走到了黄河边。

浑浊的黄河水滚滚东流,水面上,几艘漕船艰难地逆流而上。

岸边,几十个纤夫弯着腰,背着粗重的纤绳,一步步往前挪。

他们个个骨瘦如柴,衣衫褴褛,很多人连鞋都没有,赤脚踩在泥泞里,脚底磨得全是血泡。

黝黑的脊背上,全是鞭子抽打的伤痕。

监工拿着皮鞭,站在高处,走慢了就是一鞭子抽下去,骂骂咧咧。

“嘿!使劲!都他妈没吃饭啊!”

“啪——”

皮鞭甩在皮肉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纤夫们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号子,声音嘶哑,像濒死的野兽。

他们的眼神是麻木的,没有光,没有希望。

只有机械的迈步、弯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倒在黄河边,被泥沙掩埋。

赵璟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胸口像堵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

他们为了一口粗粮,为了活下去,把自己活成了拉船的牲口。

世世代代,子子孙孙,都挣脱不了这根纤绳,挣脱不了贫困与饥饿的锁链。

认知的局限,现实的压迫,让他们永远也跳不出这个轮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