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潭雅回到自己房间，从床底暗格里取出一只小小的竹笼。
笼子里卧着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见了她也不惊，只轻轻咕咕了两声。
这是玉清庵驯养的雪鸽，往返九州与大都只需三日，最是机警。
她铺开蝉翼绢，指尖捏着细毫笔，迟疑了很久。
按规矩，她该把赵璟的动向、军中的部署，尽数写在信里传回总坛。
可笔尖落在绢上，她却迟迟落不下去。
宗门说赵璟是妖道，祸乱天下。
可她看到的，是赵璟让九州百姓吃饱穿暖，是他厉兵秣马准备对抗元廷。
到底谁是正，谁是邪？
她坐了半宿，最终只在绢上写了“已近身，待查”五个字，揉成小团封进蜡丸，绑在了鸽腿上。
推开窗户，她抬手放飞了信鸽。
白色的影子没入夜色，转瞬不见。
再看看。
再看看他到底是什么人。
……
赵璟站在廊下，手上捏着一枚剖开的蜡丸。
里面裹着薄如蝉翼的蝉翼绢，只有五个瘦挺的小字：已近身，待查。
字迹清隽冷冽，和它的主人如出一辙。
半个时辰前，情报司的人连夜来报，说在后院西侧的林子里截到了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鸽腿上绑着这枚蜡丸，放飞方向直指西北大陆。
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的，毕竟是第一个让他如此心动的女人。
但他也没多意外。
这般容貌武功，凭空出现在博多港，又接连两次“恰好”救他，世上哪有这么多巧合。
只是和最初猜测的不一样，信里没有半分军情，更没有刺杀的谋划，只有“待查”二字。
看来别人派她来，不是取他性命。
“国师，要不要……”旁边的主事压低声音。
赵璟摇了摇头，让他们把蜡丸重新封好。
“不用，信鸽原封不动放回去，就当没这回事。”
主事一愣：“国师，暗子留在身边太危险了！”
“危险谈不上。”赵璟笑了笑。
“她若真想害我，大街上遇刺那次，大可袖手旁观。”
他看得明白。
李潭雅要杀他，有一百次机会。
她没动手，说明刺杀不是她的任务。
“她想查，就让她查，只是火器局那边需要遮掩一下，不能让她知道我们的进展。
至于波波沙，她要是能仿制出来，我直接向她投降。”
600年的技术代差，这个天堑不可能跨越。
“是。”
主事躬身退下。
他站了许久，最终转身回房。
有些事，心里有数就行，戳破了反而没意思。
第二天一早，演武场上晨雾未散。
赵璟扎着马步，双腿稳如磐石。
数月基础内功练下来，下盘比当初稳了何止一倍。
苏凌雪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一根细竹条，时不时抽一下他晃悠的膝盖：“膝盖再往外开，腰背挺直！你扎的这是马步还是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