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离开泉州的第三日,南海之上烟波浩渺。
数百余艘大型海船首尾相衔,像一条浮在浪尖的巨龙,顺着东北季风往西南而去。
除此之外,泉州百姓也驾着小舟跟随在大船后面,一路南下。
“定海”号的主桅上,大宋黄龙旗被海风扯得猎猎作响,旗影之下。
赵璟扶着朱漆船舷,望着水天相接的远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他脚下摊着一张泛黄的海图,指尖正点在吕宋岛马尼拉湾的位置。
按他原本的盘算,吕宋悬于海外,而且面积巨大,元军铁骑鞭长莫及。
海湾良港可建水师,腹地平原能种粮,是个闭着眼都能发育的安全岛。
就像红警里开局蹲在角落,憋出高科再一波平推,稳得不能再稳!
可从昨日起,他心里就有点打鼓。
他在攻打泉州前曾派了两艘快船做斥候,带着熟悉南洋航路的水手,先一步去吕宋探路,算着日子,今天也该回来了。
“国师!斥候船回来了!就在左舷!”
了望手的喊声从桅楼上传下来。
赵璟猛地抬头,果然见两艘快船扯着满帆,正往船队方向疾驶。
不多时,斥候哨官浑身是盐霜地爬上帅船,单膝跪地,脸色发白:
“回国师,属下按海图抵至您说的那处吕宋马尼拉湾,沿岸皆是蛮荒丛林,只有数十个土人村寨,连块像样的平地都难找。
当地瘴气太重,属下带的十个弟兄,上岛半日就有三个发了高热,浑身滚烫说胡话。
还有,湾口水浅暗礁密,咱们的大福船根本靠不进去,要清礁挖港,少说要半年功夫。”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句:“至于粮食,土人都是刀耕火种,种的薯芋连自己都吃不饱,半粒余粮都征不上来。”
赵璟的心猛地一沉。
他只记得马尼拉是天然良港,后世非常繁华,难道在十三世纪末,那里还是一片未开化的蛮荒之地?
流民跟过来三万,其中两万跟随文天祥去了琼州。
剩下一万流民,三千工匠,还有天武军,人吃马嚼每天都是天文数字!
按他们打探来的消息,真去了吕宋,港口要从零挖,田地要从零开!
还要对付热带瘟疫,不等元军打过来,自己先饿死、病死一半了。
“传我命令,帅船停航,请张枢密,陆丞相,还有何大掌柜,都过来议事。”
半炷香功夫,几人陆续到了帅船议事舱。
张世杰性子最急,刚坐下就问:“国师,可是吕宋那边有变故?”
赵璟把斥候的话说了一遍,舱里顿时静了下来。
“蛮荒瘴疠之地,如何能安置军民?”陆秀夫道。
“别说屯田练兵,光是疫病一关就过不去!
当年武侯征南中,尚且因瘴气折损兵马,何况我们拖家带口?”
张世杰一拍桌案:“既然吕宋去不得,那就回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