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卯时,天光微亮,青鸾峰顶的剑坪上已经站了一个人。
沈羡渊一身白衣,手持那柄普通的青钢剑,身姿挺拔如松。晨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梢,他却纹丝不动,仿佛与脚下的山石融为一体。
林湾踩着点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师父这副卖相确实是好,怪不得宗门里那么多女弟子提到沈长老都是一脸向往。
她快步走上前,在沈羡渊面前站定,拱手行礼。
“弟子林湾,见过师父。”
沈羡渊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衣着利落、气息平稳,显然是做好了准备,便不多说废话,直接进入了正题。
“虽然青鸾剑法你只练了几天,但青竹剑法的基础招式你应当已经熟练,先演练一遍给我看看。”
林湾应了一声“是”,拔出腰间的沧溟剑,走到剑坪中央。
她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起手式缓缓展开。
青竹剑法是合欢宗的基础剑法之一,招式以轻盈灵动为主,讲究身随意动、剑随心发。林湾在顾叙的指导下练习了数月,早已将这些招式练得滚瓜烂熟。
此刻她一剑刺出,剑尖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阵轻微的破风声。
林湾动作流畅连贯,时而如青竹摇曳,时而如疾风扫叶,虽然没有灌注太多灵力,但剑招之间的衔接已经颇为纯熟,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
一套剑法演练完毕,林湾收剑而立,气息微微有些急促,但目光明亮,带着一丝期待地看向沈羡渊。
沈羡渊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招式熟练,身法也算灵活,但你出剑之时,意念不够集中。”
林湾一愣:“意念?”
“剑法不仅仅是招式的堆砌,更重要的是剑意。”沈羡渊提着青钢剑走到她面前,抬起剑尖,指向她的眉心,在距离一寸的地方停住,“你出剑的时候,在想什么?”
林湾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有些紧张,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头,老实答道,“在想……下一招该怎么接。”
“错了,”沈羡渊收回剑,淡淡道,“出剑之时,你的心中应该只有剑,只有你的对手,只有你想要达到的目的。若是分心去想下一招该如何接,你的剑就会慢上半拍。”
林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羡渊见她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说,退开几步,举起手中的青钢剑。
“接下来我对你出剑,你用青竹剑法来接。不必留手,全力施为。”
林湾心中一凛,握紧了沧溟剑:“是!”
话音刚落,沈羡渊的身影便动了。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明明只是随手一剑刺来,却在林湾的眼中化作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几乎让人窒息的压迫感,林湾几乎是凭借着本能举剑格挡。
“铛!”
两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金石之音。
林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剑身上传来,震得她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而沈羡渊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再来,”他的声音平淡如水。
林湾咬了咬牙,稳住身形,再次提剑冲了上去。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林湾被沈羡渊虐得体无完肤。
每一次交手,她都撑不过三招就会被沈羡渊一剑拍飞。
没错,就是拍飞。
他甚至连剑刃都不用,每次都是用剑身平平地拍在她的手腕、肩膀或者腰侧,力道恰到好处,疼得她龇牙咧嘴,却又不至于真的受伤。
林湾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头发散了,衣服上也沾了灰尘,看起来狼狈极了。
沧溟剑被她插在一旁的地面上,剑身微微颤抖,像是在替主人鸣不平。
沈羡渊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眼底却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今日便到这里。”
林湾挣扎着爬起来,揉着自己被拍得生疼的肩膀,苦着脸问道。
“师父,我是不是太差了?”
“你才筑基期,剑法能有现在的水平,已经算是不错。”
沈羡渊难得地夸了她一句,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还不够。”
林湾:“……”她就知道。
“明日继续,”沈羡渊收起青钢剑,转身朝青鸾殿走去,丢下一句话,“去收拾一下,别耽误了下午的炼丹课。”
林湾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尘土的衣服,无奈地笑了笑。
虽然被虐得很惨,但她能感觉到,自己在剑法上的理解确实有了一些新的感悟。师父说的“意念集中”,她大概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林湾拔起沧溟剑,收回鞘中,拖着酸痛的身体回了住处,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又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便带着黑兔子往烈阳峰的方向去了。
也不知是红鸾吃错了什么药,原本每月十五才有的亲自讲解的炼丹课,如今改成了每日一次。
虽然不知道红鸾在打什么主意,但林湾乐见其成,这可便宜了她听课。
林湾到达烈阳峰的大殿时,殿中已经坐了几十个弟子,都是来听红鸾长老讲课的。
她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黑兔子乖巧地蹲在她脚边,没有乱跑。
没过多久,一阵浓郁的香气飘来,红鸾的身影出现在大殿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