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回家。”
沈墨琛把车推到她身边，先看她的脸色，又看她按在胃口处的手。
“你从厂门口出来便按着肚子，哪里不舒服？”
“胃里翻腾，回去喝口热水便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今日第三日。”
“前两日怎么不说？”
“前两日还能忍。”
“林知一。”
她抬眼看过去：“你叫我做什么？”
“你若再说一句能忍，我便把车放回去，直接带你去县医院。”
“省城的货刚出门，扩建后的灶房还要盯着，李会计要核生产账，翠花嫂子那边还等着我定下个月的货量。”
“货车有张成海，账房有李守义，门店有翠花嫂子。林记少你半日，不会塌。”
“你倒安排得清楚。”
“安排不清楚，今日也得安排。”
他把车把交给张成海留下的徒弟，扶她坐上后座。车座上垫了一块折好的旧棉布，连车架都擦得干净。
林知一摸了摸那块棉布：“什么时候放的？”
“早晨。”
“我早晨还好好的。”
“你早晨也只吃了半个馒头。”
“你连这个都记？”
“家里的饭账我也看。”
县城方向的土路被车轮压出两道浅痕。刚走过村口，林知一闻到路旁煤炉飘来的油烟，胃里又翻了一阵，赶紧偏过脸。
沈墨琛把车停在路边：“吐出来。”
“没东西可吐。”
“那也别忍着。”
她扶着车架缓了片刻，接过他递来的温水，含了一口又吐在路边。
“昨夜吃的桃酱也吐了。”
沈墨琛将水壶盖拧紧：“县医院。”
“先回厂里。”
“县医院。”
“沈墨琛，林记还有四千斤货要交。”
“今日已经装车出发。”
“若设备出了问题……”
“技术员在封装间，赵小芬在现场。”
“若周采购临时改单……”
“合同在李会计手里，谁改单谁盖章。”
“若……”
“若你再说下去，我便把你抱上车。”
她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抿了抿唇：“我自己坐。”
“那便坐稳。”
县医院挂号处排着几个人。沈墨琛让她坐到长凳上，自己拿着户口本和钱去窗口登记。
林知一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衣袋里碰到那本小日历。她把近几个月的月事日期记在最后一页，每个月都准时，唯独这一回迟了许多天。
她算了一遍，又把日历合上。
崔大夫接过挂号单：“哪里不舒服？”
“清早恶心，闻到油烟便想吐，已经三日。”
“月事呢？”
“迟了十六天。”
“成过亲了？”
“成了。”
崔大夫又问：“家里有人陪？”
“我在。”沈墨琛站到门边，“她这几日吃得少，做事多，今日还要去厂里。”
“你是丈夫？”
“是。”
“那先让她坐下，别在门口站着。”
林知一坐到木椅上，伸出手腕。崔大夫问了饮食和睡眠，又让她去做了检查。等她回来，沈墨琛已经把她的布包放在膝上，连那本账册也收了起来。
“账册给我。”
“今日不看账。”
“我还没有看结果。”
“结果出来之前，不许操心。”
“你这句话说得太早。”
崔大夫拿着登记本走进来：“林同志，按月份和检查结果看，已经两个月左右了。”
屋里只剩墙上挂钟的走针声。
林知一看着崔大夫：“两个月？”
“是。孩子在肚子里，月份还小。最近别搬重物，别熬夜，饭要按时吃。若是腹痛或者见红，立刻来医院。”
“我能继续做事吗？”
“轻活可以。灶房，仓库，搬货，这些都交给别人。账可以看，厂里的方向可以定，身体不能拿来赌。”
沈墨琛问：“走路呢？”
“每日走一会儿成，别赶路。你这个丈夫记清楚。”
“我记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