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晴，恢复高考了！”
苏晓晴接过那张油印通知，目光从标题一路落到最后，手指把纸边捏出了折痕。
“县里已经收到正式文件。凡是符合条件的青年，都能报名参加考试。”
刘翠花从灶房跑出来：“考什么试？”
“高考。”
“考上以后呢？”
“去大学。”
院门外几个知青听见动静，挤到门边。
“消息是真的？”
“县教育局贴了通知，学校也在统计名单。”
“我离开学校七年了，课本早烧锅了。”
“烧了也能再找。”苏晓晴抬头看向林知一，“姐，我要考大学。”
林知一没有问她能不能考，只问：“你准备报哪一科？”
“先看招生简章。语文，数学，政治，史地，理化，总得一门一门捡回来。”
“厂里的账怎么办？”
苏晓晴把通知按在胸前：“我白天做账，晚上复习。”
“你每日在厂里做十个时辰，回去只怕连煤油灯都点不稳。”
“那我少睡一些。”
“少睡不能换成绩。”
“姐，我等这个机会等了七年。”
她说完，院门外又有人哭了起来。
“我也要报名。谁替我保管孩子？”
“我男人说女人考了也没用。”
“没用也要去试一回。”
“报名要不要钱？”
“通知上写按规定收报名费，具体数额等县里公布。”
林知一把通知递回苏晓晴：“你下午跟我进账房。”
苏晓晴擦了擦眼角：“姐，你同意我考？”
“你的人生，轮不到我替你点头。”
“可厂里离不开我。”
“厂里离不开账，可账不能绑住你。”
“我若考上，至少要离开几年。”
“那便把交接做完。你把账本整理成册，把采购，发货，工钱和结算各立一页，教给晓晴之后的人。”
苏晓晴看着她：“姐，你早知道会恢复高考？”
“我知道读书会重新有用。”
“你是不是早给我准备了东西？”
林知一转身进了里屋。
空间档案室里，旧课本和复习资料已经按科目分好。她取出一套保存完整的教材，里面夹着她前世记下的重点提纲，还有从废品站收来的旧练习册。
回到堂屋时，她把木箱放到苏晓晴面前。
“语文，数学，政治，史地，理化。先看教材，再做题。”
苏晓晴翻开最上面的课本，纸张带着旧书的气味。
“这些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几年收货时留的旧书。有的从废品站买来，有的托县里的人寻到。”
“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你若不想考，书便留给厂里的孩子。你若想考，今日拿走。”
苏晓晴抱住木箱：“姐，这些书我会爱惜。”
“书可以爱惜，错题不能爱惜。做错了便改，别把纸面弄得干净。”
“厂里的事呢？”
“从今天起，你每日只做半天账。下午回去复习，工钱照发，年底分红按你实际出资和厂里约定算。”
苏晓晴连忙摇头：“我不拿白工钱。”
“你不是白拿。你把账交接清楚，带出一个能接手的人，便是做了工。”
“我可以带二妮。”
二妮从门帘后探出脑袋：“我能看账了？”
“先看采购单和发货单。”林知一说，“没结的账不碰，公章不碰，印章柜不碰。”
“我能不能学会计？”
“先学字。一个货名认错，整批货都能记错。”
苏晓晴把算盘推到二妮面前：“桃酱五十罐，每罐成本两毛八，卖价四毛五，毛利是多少？”
二妮拨了几下：“每罐一毛七，五十罐八块五。”
“运输费还没扣。”
“那要看车钱。”
林知一把一张运单递给她：“运费一块二，破损预留四毛，剩下多少？”
二妮低头重算：“六块九。”
“记在试销账。”
“我会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