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牌了。”
林知一将那封信收进铁盒,煤油灯芯拨短了半截。
第二日午后,旧粮站西边的工地传来一阵汽车声。
刘翠花从围墙里探出头,手上的泥还没来得及擦,便朝村口看去。
“知一,军车来了,车上是不是沈同志?”
林知一正在核对砖瓦数,笔尖停在纸面上。
“军车进村,未必是他。”
“车已经到门口了,周参谋也在车上。”
苏晓晴放下账本,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军用吉普停在新厂门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周参谋。
后排的人跟着迈下车,军装肩线挺直,军绿色的挎包背在身侧,走过长途以后,衣服上仍没有褶皱。
胸前那枚勋章被日光照出一小片亮色。
沈墨琛比离开时更显硬朗,眉眼间添了几分任务结束后的沉着。
周参谋朝工地喊了一声:“沈同志,东西我给你送到村口,县人武部那边还等着报到。”
“我先回家一趟,下午去县里。”
“手续不能拖到明日。”
“我记着。”
周参谋把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又同林知一点头。
“林同志,沈同志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军区给了嘉奖。人我交到你们村口,剩下的路让他自己走。”
林知一接过话:“周参谋放心,林家有账有活,不会留他误事。”
“他念叨得最多的也是你们家的账和孩子。”
沈墨琛看了周参谋一眼。
“你回县里以后,替我把话带给后勤处,材料按采购手续走。”
“你都回来了,还惦记酱料?”
“那是她的生意。”
周参谋笑着摇头,转身上车。
吉普车离开工地,尘土刚散开,三个孩子已经从屋后跑了出来。
“叔叔回来了!”
林小虎跑得鞋帮都要脱开,扑到沈墨琛腿边,双手抱住他的军装裤腿。
林大宝停在两步外,先看了看他胸前的勋章,才把手里的算术本放到砖堆上。
林二妮绕到沈墨琛身侧,仰着脑袋打量他。
“叔叔,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外头没有人给你做红烧肉?”
“部队有饭吃。”
“那便是没有林家的饭香。”
“你说得对。”
小虎仰头问:“叔叔,你为什么不先去县里,偏要跑回家?”
“我得先检查你们几个有没有把家里的鸡蛋记错。”
“虎每天都记,鹅也记,连兔子咬坏了两根菜叶都记在本上。”
沈墨琛弯腰将他抱起来,手臂稳稳托住孩子的腿。
“长沉了。”
“虎每天吃两碗饭,娘说不许剩。”
“做得对。”
他腾出另一只手,在林大宝头顶揉了一下。
“算术本带着,最近学到哪里了?”
“除法刚学完,娘说厂里的砖和木料都要按数量入账,我已经会算每间屋子要用多少砖。”
“等我去县里报到,晚上替你看看。”
林二妮把手背到身后。
“叔叔只问大哥,不问我?”
“二妮最近做了什么?”
“我替娘算了三批罐子的损耗,还查出赵小芬少记了两只空罐。”
“那便比大宝多问一笔。”
“我算过了,空罐不是少,是有一只被韩干事带走做留样,另一只送去防疫站。”
“账记得清,回头给你看军需处的验收表。”
孩子们围着他说个不停,林知一站在厂门边,手里还捏着那张砖瓦清单。
她看见他抱着小虎,听大宝说题,任二妮把他的军装袖口翻来覆去地看,像这个院子从来没有缺过他。
沈墨琛抬头时,正好同她对上目光。
军人的硬意在那一刻退开,只剩一份奔着她来的安稳。
“林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