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青峰的脸垮了。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
这人半辈子没求过谁,真到了求人的时候,话全堵在喉咙口。
秦骁把茶碗放下。
“大师,我说两句。”
老和尚侧过头。
“这一趟请大师出山,不为财,为的是一族人的命。”
“出家人讲慈悲,总不能眼看着人家断了根。”
“大师要真不肯动这双手,那就换一条道。”
“把看山定穴的本事传下来。”
“我们自己去寻。”
“寻着了是搬山的运气,寻不着也怨不到大师头上。”
“这也算一桩善事。”
牟青峰几个人眼睛都亮了。
他们原本最想要的,也就是个寻墓的法子。
请不动人,学到手也一样。
老和尚苦笑,摇了头。
“秦施主这张嘴,专会给人出难题。”
“看山定穴是师门一辈一辈捂下来的东西。”
“哪有往外传的道理。”
这话谁也驳不了。
各行有各行的规矩,手艺是饭碗,也是命根子。
牟青峰不肯认。
他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想到了另一条路。
“那我改投摸金门。”
“大师收我当徒弟。”
“徒弟学师父的本事,总不算外传。”
老和尚愣了一下。
他把这中年人从头看到脚。
“搬山魁首,要拜进摸金门?”
“老僧想不通。”
“什么墓,值得你拿身份来换?”
“我听说搬山道人下斗,只找不死仙药,金玉明器一概不碰。”
“你们要找的那座墓里,真有仙药?”
牟青峰吸了一口气。
他把腰背挺直了。
“大师,仙药的说法是讹传。”
“我们搬山下斗,为的是一颗珠子。”
“赤凤胆。”
老和尚拨珠子的手停了。
“我这一族,出自西域鸦沙山下。”
“祖上受了咒。”
“族里没有一个人活过五十岁。”
“到了年纪,眼瞳里先起黑斑,然后一天一天烂下去。”
“只有赤凤胆能解。”
“千百年了,一辈一辈地找,一辈一辈地死在外头。”
“外头人不明内情,见我们只取丹药不碰明器,就编出个不死仙药的说法。”
“其实哪来的长生。”
“我们只是想活着。”
“我有个师兄,比我大六岁。”
“他眼睛先坏的。”
“临走那天,他还说等摸着了那颗珠子,要回鸦沙山下住。”
“人没回来。”
“骨殖是我背回来的,装在一个布袋里,轻得不像个人。”
老和尚沉默了好一阵。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样的隐情。”
“可搬山下斗千年,手段不比谁差。”
“何必非学我摸金的东西?”
牟青峰看了秦骁一眼。
“前些日子,我搬山跟卸岭合伙,下了湘西瓮岭那座元代将军的墓。”
“在墓里摸到了赤凤胆的下落。”
“那东西在西夏国一处藏宝洞里。”
“洞埋在沙底下,位置刁钻,寻常人连边都摸不着。”
“我搬山填海的本事,找水找脉都在行。”
“找沙底下的洞,不行。”
“只有摸金门里的寻龙点穴,才能把它从沙里刨出来。”
“大师,我族如今只剩三根苗。”
“我,我师妹,我师弟。”
“这一代再摸不着,就断在我们手里了。”
“死了也没脸见地底下的祖宗。”
他说完,抱拳,腰弯得很低。
老和尚看着他的后背,叹了口气。
“施主不必这样。”
“老僧当年发过愿,这辈子不再碰摸金的活。”
“明器一出世,世上就要起腥风血雨。”
“这话不是吓人。”
“可我要是眼睁睁看着一族人的根断在这儿,这身僧袍也穿不住。”
他停了停。
这两只手,年轻的时候也握过洛阳铲。
铲柄磨出来的老茧,退了三十年,还剩一层硬皮。
“也罢。”
“摸金的本事,我传你们。”
牟青峰猛地抬头。
他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一只手在膝盖上掐了一把,掐得指节都白了。
老和尚看见了,没说什么。
“只是规矩不能破。”
“想进摸金的门,先得交一份投名状。”
“交上来了,才给摸金符。”
“摸金符是摸金校尉的信物。”
“一枚符,一条命。”
“领了符,往后下斗就得按摸金的规矩来,坏了规矩,符要收回去。”
“多谢大师。”牟青峰的声音都抖了。
“这投名状怎么交,请大师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