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灯。”
陈望山一声吩咐,后头的力士就动起来了。
有人点灯,有人举火把往墙上的灯台里塞。
灯台一共八个,绕墓室一圈,谁也没数错。
一盏、两盏、四盏,火头一个个亮起来。
光一到,整间墓室就从黑里浮出来了。
先亮的是地。
地上铺着青砖,砖缝里灌了铅,踩上去闷响。
再亮的是四周。
四面墙根底下堆着东西,一堆一堆码到腰高。
“嚯——”前头一个力士把火把举高,“总把头,快看这边,金子!”
“这边也是!金器、玉器,一整套一整套的!”
“我这边全是瓷器,上面画着花,看着细得很。”
“瓷器不值钱。”另一个力士接话,“真金白银才实在。”
“你懂个屁。”先头那个不服,“我听说南边有洋人收这个,一件能换一条枪。”
“那也得运得出去。”
“运不出去就砸了听响?”
底下人一嚷,墓室里就有了活气。
陈望山听了几句,回头骂:“都少说两句,手别停。”
刁三拐蹲在门口,拿炭在木箱上画记号。
“这箱走水路,那箱跟我走陆路。”他一边画一边念。
秦骁站在门口没动,眼睛在那些东西上扫。
金饼压着玉带,玉带底下露出半只瓷瓶的口。
靠里那一堆,摞着几个大罐,罐身上画着青花。
青花发色浓,笔意粗,一看就不是民窑的货色。
陈望山已经笑出声了。
“这一趟,发了。”
他把帽子往后一推,蹲下去,从一堆金器里翻出一只金冠。
冠上的珠子松了,一碰就掉,他伸手接住,揣进怀里。
他笑得牙都露出来,脸上一层油光。
由不得他不笑。
他手底下养着几省的弟兄,一天的开销就是个窟窿。
前些日子为了给伤号抓药,他把自己的马都卖了。
这一趟要是不够本,回去连饷都发不出。
如今不光是够本。
光是丹井那一批,就够他撑几年。
再加上这一墓室,往后的日子能松快许多。
秦骁也喜欢这些东西。
他落地没多久,身上一穷二白,正缺这个。
金子要,银子要,玉件要,瓷器也要。
真论往后值钱,还是古董。
尤其这墓里的青花,是元朝的东西。
他往那堆罐子走了两步,心里琢磨着有没有整只的青花大罐。
那玩意儿要是能摸出一只完整的,这一趟就不白来。
他伸手把最外头那只罐子转了半圈,看底。
底足厚,釉色沉,没磕没碰。
“这只别碰坏了。”他跟旁边搬东西的力士说,“单独装箱。”
正想着,墓室另一头忽然炸起一声喊。
“赤凤胆!师兄!我瞧见赤凤胆了!”
是冉青禾。
她的声音又尖又亮,压过了满屋子的吵嚷。
牟青峰整个人一僵。
他手里那盏荧光灯差点掉在地上。
下一刻,他人已经冲了出去。
秦骁和陈望山也回过神。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秦骁脸上没什么,陈望山咳了一声。
刚才他还在算这一屋子能换多少条枪,这会儿有点挂不住。
两人各自把眼神挪开,一本正经地走过去。
牟青峰站在最里头的墙跟前。
荧光灯举在脸侧,光照着墙面,一圈发白。
冉青禾和麦有粮一左一右站着,三个人都不说话。
墙上是一整幅壁画。
那一幅画占了整面墙,人在下头得仰着脖子看。
画的是山。
一座孤峰,笔直地立在云里,四边全是水。
山是黑的,黑得没有一笔别的颜色。
峰身上画着一颗珠子。
珠子圆,中间一点黑,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人。
“就是这个。”牟青峰的声音发干,“赤凤胆就长这样。”
他伸手指着珠子下头的字。
字是朱砂写的,颜色旧了,还认得出。
头一行三个字:黑水城。
底下一行五个字,是一座寺的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