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栀音躺在宿舍的上铺,侧着身子,面朝墙壁。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在黑暗中像是一块锋利的、发光的刀片,把她的脸切割成半明半暗的两半。她的眼睛盯着屏幕,但瞳孔是散的,没有聚焦在任何东西上。
屏幕上的内容是一张照片。
不是别人发的,是郝仁自己发的。他发在朋友圈里,配文只有一句话——带清月来季风书园,她看书,我看她。她比书好看。
照片里,尹清月坐在季风书园那张靠窗的旧皮沙发上,午后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淡金色。
她低着头,手里捧着一本翻开的书,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弯着一个很轻很浅的弧度,像是在跟书里的人物对话。
她的手指捏着书页的边角,指尖微微用力,那个动作很轻,却透露着一种沉浸的、专注的温柔。她穿着那件薰衣草紫的毛衣,奶白色的针织开衫搭在肩上,膝盖上盖着那条浅灰色的羊绒毛毯。整个画面安静而温暖,像是从某个文艺电影的镜头里截取的一帧。
照片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模糊的影子——那是郝仁自己。他坐在她对面,拿着手机,对着她拍下了这张照片。
他没有把自己拍进去,只拍了她。但那个小小的影子出卖了他——他坐在她对面,不知道看了她多久,才拿起手机,按下了快门。
林栀音已经看过这张照片无数次了。照片是郝仁三天前发的,她虽然删了郝仁的微信,他也没有发现她删了。
但郝柔柔的朋友圈她还能看到。郝柔柔转发了郝仁的这条朋友圈,配了一串感叹号和三个哭脸的表情,写着我哥居然会发朋友圈了!!!还是这种内容!!!我的天!!!
林栀音点开那条朋友圈,把照片放大,放大,再放大,直到尹清月的脸占据了整个屏幕。她看着尹清月嘴角那个弧度,看着阳光落在她睫毛上的那种淡金色,看着她手指捏着书页边角的那种专注,心里像是被人用一根很细很细的针,一针一针地扎着。
不疼,但酸。酸得她想哭,酸得她想把手机摔出去,酸得她想把这张照片从自己的记忆里彻底删除。
但她做不到。她每次翻到这张照片,都会盯着尹清月嘴角那个弧度看很久。那个弧度,她太熟悉了——那是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的弧度,是她曾经希望在郝仁脸上看到的弧度,是她曾经以为,总有一天,会属于自己的弧度。
但现在,那个弧度属于另一个人。
更让她难受的,不是尹清月嘴角那个弧度。是郝仁的配文。她比书好看。郝仁,那个从来不发朋友圈的郝仁,那个连别人给他发消息都懒得回的郝仁,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拍了一张照片,写了一句话,发在了朋友圈里。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以前的朋友圈,要么是空的,要么是转发一些不痛不痒的商业新闻,偶尔发一张夜场的照片,也是模糊的、敷衍的、带着一种刻意的漫不经心。
但现在,他发了一张照片,像素清晰,构图考究,光线柔和,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所有人——他是认真的。这张照片,是他拍的,是他选的,是他发的。他拍的时候,一定看了她很久,才找到一个最合适的角度。
从那天她在医院外面、远远看到郝仁推着尹清月的轮椅走进住院部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