馄饨的热气扑了顾淮一脸，他低头吹了吹汤面，没急着吃。
苏明远已经连汤带皮吞了小半碗，抽空还抬头说话，筷子在碗沿上敲得叮当响。
“我跟你说，老孙头的这辣油得趁热放，凉了香味就没了……喂，你想什么呢？”
顾淮抬眼，眉眼弯弯：“在想柳元景。”
苏明远差点被馄饨噎住：“他都落榜了，你还想他做什么？”
“就是因为他落了榜。”
苏明远还要再问，顾淮已经夹起一只馄饨送进嘴里，慢慢嚼。
汤是骨头熬的，鲜。
但脑子里那个眼神始终没散。
城东柳家书房的门，被风带上了。
柳元景坐在桌前，手里那碗茶端了半晌，一口没喝。
放榜时的场景在脑子里反反复复地转：红纸黑字，第一个名字不是他，第二个不是他，一直到第十个，才看见一个姓柳的，还是旁支堂弟。
人群围着榜闹闹哄哄的，有人喊“顾淮”，有人问“顾淮是谁”。
他站在那里，像被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凉水，脸上半点表情都做不出来。
有那么一瞬，他真想冲上去把那榜扯下来。
没上榜，他这个柳家少爷，真他娘的丢人啊。
他自问学问不差，童生小考次次前列，先生说他有举业之资。
他早就算好了，县试案首算什么？
乡试、会试才是他柳元景的战场。
可这一场呢？
柳元景越想越觉得胸口堵得慌，手一抬，茶碗砸在青砖地上，碎成七八瓣。
又抓起另一只茶碗，狠狠掼在地上，瓷片飞溅，有一片擦着手背划过去，血珠渗出来。
“少爷？”门外柳安的声音透着怯意。
“滚！”
柳元景把最后一个茶碗砸在门上，响声震得门框嗡嗡直颤。
喘着粗气，半晌之后，他才用袖子胡乱抹了一下手背。
他知道考场里写砸了，经义答得七零八落，策论连自己都不敢回头细看。
这个就得怪顾淮。
要不是搜检时那出夹带戏，他怎么会心神大乱？
要不是县太爷在贡院里点了顾淮，他怎么会满脑子都是那张脸，连落笔都发抖？
不是他柳元景输了，是顾淮毁了他。
想通了这一层，他平静下来。
他踢开脚边的碎瓷，拉开门：“去请李公子、张公子、赵公子，说今夜我设宴。”
柳安看了一眼满地碎瓷，没敢多嘴，低头去了。
是夜，柳家偏厅灯火通明。
李公子是米行大少爷，榜上无名。
张公子家里两间绸缎庄，排在百名开外。
赵公子更倒霉，原以为稳拿前三，被顾淮活生生挤到第四。
三人坐下，茶没喝一口就开始骂。
“那泥腿子，抄来的文章也敢应试！”李公子拍着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