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承礼的桌上摆着一把短刀。
刀不是兵器,专用来割开送档的绳结。陆昭进门时,他正在拆一束从北汀送来的旧目录,绳子受潮缩得紧,刀尖进去两次,都没碰到纸。
陆昭站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等他把绳头收入废篮,才递上同济药行的核询副单。
阮承礼看见“止卷一九六”,先翻单背,再问:“原票封在哪?”
“药行争议柜。经办赵雁核了收器联,原票没有揭开粘边。”
“所问本人有没有准你代取病历?”
“还没找到人。”
阮承礼将纸推回半寸。
陆昭没有把候试牌压在它上面。
“我不取病历。只查这个序号在转关目录里挂哪一类,归哪一条索路。”
档房外有人从窗边喊阮承礼,说今年核备末轮的伤情条少了两个签。阮承礼先应一声,又取出一张短表,让陆昭填查目、持有凭据、所求范围。
表上“是否关涉他人内治”那格,陆昭写是。
“写不是会更快。”阮承礼道。
“进去以后还是会看出来。”
阮承礼抬眼看他,没说这答案好,也没因为他坦白就免去下一项。
“冬阅二十人的候试牌,是准你参加末轮,不是中层十席。你眼下能用的是案情配合者的核目录范围。开架的人会在你旁边,不能把整页抄走。”
陆昭答应。
临到签准条,阮承礼又将字划去一处,把“转关所在”改成“转关索目”。
“所在是现地。索目可能是旧架,也可能是归户后的二层联。不要替自己多领一个意思。”
午后,陆昭带着准条走进目录房。
房中没有他想象的高柜长梯。靠外的架上多是薄木牌,牌面写名类,底部开槽,塞着不同颜色的窄签。有些签在三年前换过一次,有些新旧两套并列,边角都粘着不可弃旧的注记。
带他开架的女档吏先核号,提醒他别碰蓝签。
陆昭把手背到身后,听她一项项解释检索次序。停增、迁治、返器、续息各有目类,同一个人的几个请求未必收在同一卷里。只认“止”字,既可能漏掉停增后的护治,也可能错把器物封存当成有人获准离院。
一九六落在“停增转续”那排的后半段。
女档吏取出索签,摆在桌上。签正面没有人名,只有初挂年月、承接别目以及一条两次改写的归索码。第一条已经横划,第二条后有待复核的印。
“能看见什么?”她问。
“它曾转过索路,目前不能按第一条去找。”
“还看见什么?”
陆昭盯着改写处:“第二条有印,不能说已经定了。”
档吏点头,让他抄这两条,不许抄同排旁签。他写到第一条码时,听见纸后似乎有一点细响,像油灯在湿芯上爆了一颗火星。
他抬头。灯在墙边,正对索签的不是骨纹,是一枚老旧防潮扣。
听烬照纹照不到一段已过去的争执。若有术痕,他也只能看眼前这些材料此刻怎样相接。陆昭没有给那点声音安上谁不肯放人的故事。
“这个待复核,多久核一次?”他问。
“一般逢旬。有争议就挂着,转处若不回联,目录房不能替它结。”
“挂着的时候,本人能不能知道?”
档吏没有回答,转头叫阮承礼。